叶青云每天修炼六个时辰。清晨天还没亮就坐在老槐树下,闭着眼睛,双手搭在膝盖上,直到太阳落山才睁开眼睛。第一天他的腰撑不住,坐不到半个时辰就靠在树干上喘气,后背的衣服被汗浸透了,贴在树干上。苏婉清把一件干净的灰色长衫搭在他腿上,让他出完汗换。他没有换,长衫从腿上滑到地上,黄大爷叼起来叠好放在石板上。第二天他可以坐一个时辰了,腰不弯了,后背能离开树干。胸口四十五道敕令纹路从完全暗淡变成了灰白色,很淡,但不再是死灰色。
第三天到第五天,苏婉清每天用判官笔在叶青云头顶写一个“引”字。字不大,拳头大,墨迹是亮金色的。“引”字悬浮在他头顶上方,缓慢旋转,周围的灵气被牵引过来,汇聚在他的头顶,像一层薄薄的雾。雾气从他的头顶渗进去,顺着经脉往下走,从丹田走到胸口,从胸口走到那四十五道灰白色的敕令纹路上。白无常坐在他身边,看着那些被“引”字汇聚来的灵气,声音从那道干裂的嘴唇里挤出来,沙哑的。“这个字至少帮他节省了三天时间。”苏婉清把判官笔插回腰间,在叶青云身边坐下来,把放在膝盖上的长衫展开叠好又放回去。
第七天深夜,月亮很圆,月光从老槐树的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石板上像碎了一地的银子。叶青云闭着眼睛,双手搭在膝盖上,呼吸很慢很匀。胸口的四十五道敕令纹路在月光下亮着暗淡的灰白色。体内的灵气比第一天多了不知道多少倍,从一条干涸的河床变成了一条小溪,水不大,但一直在流。他引导着那股灵力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往上走,经过肚脐,经过胸口,走到了第一道敕令纹路的位置。灵力在纹路上停了一下,然后涌了进去。
第一道敕令纹路从灰白色变成了亮金色。光从他的胸口透出来,亮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高。金色不是纯金色,里面夹杂着一丝银白色的光,像一条银白色的蛇在金水里游动。叶青云睁开了眼睛,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敕令纹路。第一道敕令“幽冥之眼”在胸口的最左边,和其他四十四道灰白色的纹路并排排列着。亮金色的光芒照亮了院子,老槐树的树叶在金光中变成了金色,树干上那三张脸在金光中亮着。胡四姐的嘴角翘得更高了,白婆婆的眼角的树液在金光的照射下像金色的眼泪,柳先生的眼睛睁得最大。
白无常从他身边站起来,蹲下来看着他胸口那道夹杂着银白色光芒的敕令纹路,嘴角翘了一下,声音从那道翘着的嘴角里传出来,沙哑的。“那丝银白色是我的敕令残留。你的敕令曾经转移给我,现在又重新凝聚,我们父子的敕令产生了融合。这道敕令比原来的更强。”叶青云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举到眼前。双眼同时变成了金色,幽冥之眼激活了。瞳孔从黑色变成了金色,金色的瞳孔深处有一圈银白色的环,像日食时太阳外围那层日冕。视线穿过了老槐树的树干,看到了树干内部细密的年轮和年轮间流动的树液;穿过了白事铺的院墙,看到了巷子里正在巡逻的三个白衣人;穿过了巷子,看到了街对面茶楼三楼窗口那个正在写字的北马总堂弟子。他看到了更远的地方,看到了城南废弃矿场的方向,看到了矿场深处有几团黑色的雾气在翻滚。他把幽冥之眼关了,金色从瞳孔里褪去,银白色的环也消失了。
黄大爷从香炉上跳下来蹲在叶青云脚边,仰头看着他胸口那道重新点亮的敕令纹路,声音从那道叼着香的嘴角漏出来,含混不清。“好兆头。继续修炼。”叶青云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看着掌心里那一道微弱的光球。只有一个,在掌心里缓慢旋转,光球的中心有一盏很小很小的灯,灯芯是银白色的。他把手收回来插进了兜里。
白无常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后背靠着老槐树的树干,闭着眼睛。胸口的七道敕令纹路一明一暗,亮度又高了一些。苏婉清把判官笔从腰间抽出来,在空气中又写了一个“引”字,字从笔尖飞出去停在叶青云的头顶。她看了叶青云一眼,笑了笑,嘴角翘了一个很大的角度。叶青云也笑了笑,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看着掌心里那个微弱的光球,把手收回来插进了兜里,闭上了眼睛。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嘴角那个还没完全收回去的笑容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