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管他。”陆远的声音冷得像块冰,“启动排沙阀。把地基下的流沙层放空,让整座客栈往南边塌。既然他喜欢钻洞,那就让他给这楼陪葬。”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机械撞击声。
魏师傅显然也听到了底下的动静,脸上的褶子里全是冷汗:“小李老板,听到了吗?这是要抽底啊!这地方是个‘活塞局’,俺……俺就是那个塞子!只要底下的沙子一走,这根梁就会往下一沉,正好把下面那个生门堵得死死的!”
李长生没说话,眼神在那那个鲁班锁上飞快地扫视。
这锁没有钥匙孔。
它是靠重力锁死的,越压越紧。
要是用暴力拆解,还没等把锁砸开,整座楼的配重就会失衡,到时候大家都得变肉泥。
“苏婉,刚才那块磁铁矿石,还在手里吗?”李长生按着耳麦问。
“在。”
“扔上来,用绳子吊上来。”
几秒钟后,那根登山索被拽了上来,末端系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
李长生抓过石头,感觉手心一沉。
他没犹豫,拿着那块强磁铁,顺着鲁班锁的纹路缓缓移动。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果然,这鲁班锁的锁芯里藏着几根铁质的销钉。
在强磁力的吸引下,那些原本死死咬合的机关松动了。
李长生手腕一抖,像是在解一个九连环,手指灵活地在几根木条上一拨一挑。
“啪”的一声,其中一根木楔子弹了出来。
魏师傅还没反应过来,那根禁锢着方梁的鲁班锁就像是散了架的积木,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随着锁扣解开,一个隐藏在方梁内部的暗格像抽屉一样滑了出来。
那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叠发黄发黑的旧本子。
封皮都烂了一半,但还能勉强认出上面的红油漆字迹——《封门村矿区工分簿(1994年)》。
李长生翻开一本,一股霉味扑鼻而来。
每一页上都密密麻麻记着名字和工时,而在最后几页,也就是矿难发生的那几天,几百个名字后面都被人用红笔打了个大大的叉,旁边批注着两个字:旷工。
把死人记成旷工,连抚恤金都省了。
这就是陆家要把整座楼埋进地底下的原因。
这不是闹鬼,这是要销毁三十年前那笔沾满人血的烂账。
“轰隆——”
脚下的地板猛地往下一沉,像是一脚踩空了楼梯。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地底深处传来,那是几百吨流沙被瞬间抽离造成的真空效应。
整座客栈开始发出痛苦的呻吟,木头断裂的声音此起彼伏,就像是有无数只手在硬生生把这栋楼撕开。
魏师傅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死死抱着那根柱子不撒手。
李长生把那几本工分簿揣进怀里,身体随着倾斜的地板晃了两下,却稳稳地站住了。
窗外,一道刺眼的红光正有节奏地闪烁着。
那是红外线探照灯。
李长生眯起眼,顺手扯过旁边一块满是灰尘的黑胶布,在上面戳了个针尖大的小孔,贴在了夹层的通风口上。
光线穿过小孔,在对面的墙壁上投射出一个倒立的、有些模糊的影像。
一辆带着防滚架的黄色铲车,正像头疯牛一样停在客栈的外墙下。
驾驶座上,梁队长那双被紫外线灼伤的眼睛肿得像桃子,正流着血泪。
他手里攥着一个工业遥控器,面目狰狞地对着那面承重墙比划着。
他根本看不见路,他是要靠那辆铲车的撞击力,把这栋已经失去平衡的危楼彻底推倒。
“苏婉,找个掩体躲好。”李长生盯着墙上那个倒立的影子,声音平稳得可怕。
他没有往下跑,也没有去找别的出口。
在这摇摇欲坠的危楼里,任何慌乱的跑动都是找死。
既然梁队长想玩硬碰硬,那就得看看,到底是谁的骨头更硬。
李长生从工具包里摸出一罐还没开封的高压冷媒喷雾,反手握在掌心,目光森冷地盯着那个即将撞上来的铲车影像,就像是一个老练的猎人,在等待野猪撞上枪口的那一瞬间。
“魏师傅,别抖了,想活命就跟我来!”李长生没有把手里的冷媒罐扔出去,而是反手砸在了那根横亘在夹层中央的巨大烟道上。
那是一根贯穿整栋楼的青砖老烟囱,是这栋清末民初老宅子的“脊梁骨”。
“呲——”
极寒的白雾喷涌而出,喷在烟道上那把锈死的铁闸阀上。
热胀冷缩的剧烈反应下,原本跟铸铁融为一体的锈迹发出“崩崩”几声脆响。
“拉!把里面的挡板全拉开!”李长生厉声喝道,一把将不知所措的魏师傅推了过去。
魏师傅虽然吓得腿肚子转筋,但毕竟是个干了一辈子活的老木匠,手上全是死劲儿。
他咬着牙,两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扣住那冰冷的铁环,把自己当成了个称砣,猛地往下一坠。
“咔嚓——轰!”
烟道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原本淤积在地基下的那股刺鼻硫化氢毒气,瞬间找到了宣泄口,顺着烟囱疯狂上涌,发出的呼啸声就像是巨兽在咆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