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云修炼半个月后，胸口的敕令纹路从一道变成了三道。第一道幽冥之眼，第二道拘魂锁链，第三道阴司通缉令。三道敕令在胸口排成一条弧线，亮金色的光芒中夹杂着银白色的纹路。他坐在老槐树下，闭着眼睛，呼吸很慢很匀。苏婉清每天在他头顶写一个“引”字，灵气汇聚的速度比他自己修炼快了不知多少倍。他体内的灵力已经从小溪变成了一条河，水流不大，但足够让那三道敕令稳定地亮着。
白无常的恢复也在进行。每天清晨，龟千岁从温泉灵脉取来灵泉水，倒在后院新砌的石池里。池子不大，刚好够一个人躺进去。水温比体温高一些，水面飘着一层薄薄的金色雾气。白无常脱掉长衫，坐进池子里，水没到胸口。他闭着眼睛，胸口的七道敕令纹路在水中亮着暗淡的金光，一明一暗。龟千岁趴在池边，浑浊的琥珀色眼睛盯着水面。每隔半个时辰，它的爪子就伸进池子里搅动一下，把沉淀在池底的灵泉精华搅起来，让白无常的身体吸收。白无常的脸色从灰白变成了苍白，从苍白变成了白里透红。皱纹还在，但比刚从无间地狱出来的时候浅了不少。头发从全白变成了灰白，发尾还有几根黑色的发丝冒出来。
苏婉清从后屋走出来，手里握着判官笔。她走到池边蹲下来，在空气中写了一个“探”字，字不大，指甲盖大，从笔尖飞出去，贴在了白无常的胸口。光芒扫过白无常的全身，他的骨骼、经脉、敕令纹路在苏婉清的感知中一一浮现。当光芒扫过心脉的时候，她看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一团黑色的符文，像蛇一样盘在白无常的心脉深处。符文的颜色是纯黑色的，在金光中像一团凝固的墨。它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蠕动，每蠕动一下，白无常胸口的敕令光芒就暗一丝。暗咒。顾长空种下的，会吸收白无常恢复的力量，把吸收的能量传送回顾长空体内。
白无常睁开了眼睛。他看着苏婉清那张从白里透红变成惨白的脸，声音从那道还带着水汽的嘴里传出来，沙哑的。“怎么了？”苏婉清把判官笔插回腰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体内有暗咒。顾长空种的。在你心脉深处，它会吸收你恢复的力量。”白无常的脸色变了一下。他把右手从池水里抬起来，按在自己胸口，手指在心脏的位置摸了一下。脸色从白里透红变成了铁青。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一个人在知道了自己被人算计之后会有的表情变化。声音从那道抿着的嘴角里挤出来，沙哑的。“难怪我恢复得这么慢。”
苏婉清从地上站起来，跑到老槐树下，把叶青云从修炼中叫醒。叶青云睁开眼，瞳孔里的金色还没有褪去。他看到苏婉清的表情，从石板上站起来，跟着她跑回后院。池里的水已经凉了，白无常还坐在里面，龟千岁在用爪子搅动池水，试图把水温重新升上去。叶青云蹲在池边，看着父亲那张铁青的脸，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暗咒在哪？”苏婉清用判官笔在他胸口点了一下，七道敕令的光芒从她的小臂涌入笔杆，从笔杆涌入笔尖。笔尖在他胸口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一个“显”字。字炸开了，金色的光粉像雾一样笼罩了他的全身。在三道敕令的金光和“显”字光粉的双重作用下，他心脉深处的那团黑色符文在胸口皮肤上浮现了出来。碗口大，黑色的纹路像蛇一样盘成一团，纹路的中心有一个极小的红点，像一只眼睛。
苏婉清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不大。“用‘净’字配合叶青云的敕令，可以破解。”叶青云把右手按在白无常的胸口上，手指按在那团黑色符文的中心。三道敕令的力量从掌心涌出来，涌进了那团黑色符文里。苏婉清把判官笔举过头顶，在空气中写了一个巨大的“净”字，比之前写的任何字都大，占据了后院整片天空的面积。七道敕令的力量从她的小臂全部涌入了笔杆。“净”字从笔尖飞出去，落在了白无常的胸口上，炸开了。金色的光粉像雾一样覆盖了那团黑色符文。
黑色符文在金色光粉的照射下开始缩小了。从碗口大缩成了拳头大，从拳头大缩成了鸡蛋大。那些像蛇一样的纹路在缩小过程中扭曲、变形、断裂。红点在纹路断裂的时候闪了一下，灭了。金色光粉渗进了白无常的皮肤里，渗进了血肉，渗进了心脉。黑色符文在金光的照射下从黑色变成了灰色，从灰色变成了透明。白无常的身体在黑色符文消散的那一刻猛地抖了一下，胸口喷出一股黑色的雾气，雾气在空中飘了一会儿，被风吹散了。
苏婉清把判官笔插回腰间，身体晃了一下，靠在池边。七道敕令在她小臂上排成一条直线，亮度从亮金色降到了暗金色。她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全是汗。白无常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团黑色符文已经不见了，心脉深处空荡荡的。体内阻塞了不知道多久的力量突然通畅了，像一条被堵了多年的河道被人挖开了，水从上游涌下来，把河底的淤泥和枯叶全部冲走了。胸口的七道敕令纹路在力量冲击下同时亮了起来，亮度从暗淡变成了亮金色，从亮金色变成了炽白色。他的气息暴涨了一大截，从三成恢复到了五成。
白无常从池子里站了起来。水从他身上流下去，滴在石板上。他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红润，皱纹又浅了一些，头发从灰白变成了花白。抬头看着老槐树的树冠，树干上那三张脸都睁着眼睛。胡四姐的嘴角翘着，白婆婆的眼角挂着树液，柳先生的眼睛眯着。他的嘴角翘了一下，声音从那道翘着的嘴角里传出来，沙哑的，但比之前有力了很多。“暗咒破了。”叶青云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看着掌心里那三道微弱的光球，把手收回来插进了兜里。他也笑了，嘴角翘了一个很大的角度，露出了牙齿。白无常从池子里跨出来，龟千岁用头把一块干毛巾拱到他脚边。他弯腰捡起来披在肩上，走到老槐树下坐了下来。闭着眼睛，双手搭在膝盖上，胸口的七道敕令纹路一明一暗。叶青云在他身边坐下来，也闭上了眼睛。苏婉清从后院搬了一把椅子出来，坐在他们旁边，判官笔横放在膝盖上，七道敕令在她小臂上排成一条直线。三个人坐在老槐树下，谁都没有说话。远处鬼哭岭方向的黑云又浓了一层，闪电在黑云中穿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