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书送来的那天夜里，白事铺院子的灯亮了整整一宿。白无常坐在老槐树下，双膝盘着，双手搭在膝盖上，胸口的七道敕令纹路一明一暗，频率比白天快了一倍。他把修炼时间从每天四个时辰增加到了六个时辰，天不亮就坐在石板上，月亮升到头顶才起身。叶青云比他更拼，从六个时辰加到了八个时辰，天没亮就坐在父亲身边，月亮落下去还在坐着。他的身体在第七天的时候还撑不住坐那么久，腰弯了就用右手撑着石板，撑不住了就靠在树干上喘几口气，然后继续坐直。
苏婉清在后院画了一个聚灵阵。她用判官笔蘸着自己的血，在院子中央的石板上画了一个圆，圆的直径有几丈宽，圆内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她从傍晚画到天亮，七道敕令在她小臂上亮着，亮度从暗淡调到了最大。画完最后一笔的时候，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灰，收起判官笔扶着墙站了很久。阵法在判官笔最后一笔落下的那一瞬间启动了，方圆十里的灵气被牵引过来，在院子上方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漩涡缓慢旋转，灵气从漩涡中心落下来，灌进阵法里。院子里的灵气浓度比平时浓郁了好几倍，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空气是湿的，像刚下过雨。
白无常和叶青云在阵中并排坐着。白无常闭着眼睛，胸口的七道敕令纹路在灵气漩涡的灌注下亮度增加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叶青云闭着眼睛，胸口的十四道灰白色敕令纹路只有前三道亮着，第四道在阵法启动的第二天从灰白色变成了浅灰色。
胡天赐在第三天赶到了。他从巷口走进来，白袍的下摆上沾着露水，靴子上有泥。左手捧着一个玉瓶，玉瓶的颜色是青白色的，瓶口塞着红布，红布上写着一个“丹”字。他走到老槐树下单膝跪了下来，把玉瓶举过头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胡三太爷知道顾长空提前决战，特意赐下两枚天师丹，可以在七天内将敕令恢复速度提升两倍。”白无常睁开眼，深棕色的瞳孔看着胡天赐手里那个玉瓶，看了很久，伸手接了过去。拔掉瓶塞，把里面的东西倒在了掌心里。两枚金色的丹药，龙眼大小，表面光滑得像被水冲刷了很多年的鹅卵石。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从丹药上散发出来，不是药味，是灵气被压缩到极致后形成的味道，闻一下就觉得体内的敕令在跳。
白无常的眉头皱了一下。声音从那道皱着的眉头底下挤出来，沙哑的。“天师丹虽然有效，但服用后会虚弱三天。决战前使用，风险很大。”叶青云把手伸过去，从白无常掌心里拿了一枚丹药，举到眼前看了看。金色的丹药在阳光下反着暗淡的金光。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如果用常规速度，一个月我只能恢复到十道敕令。不够。”他把丹药放进嘴里咽了下去。
天师丹入腹的瞬间，叶青云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燃了。不是痛，是热，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热，热到他的皮肤从玉白变成了红色，从红色变成了暗红色。汗水从他的额头、脖子、胸口、手臂上同时涌出来，把白色袍服浸透了，贴在身上。体内的灵力从一条河变成了一片海，海水翻涌着冲击着他的经脉，冲击着他胸口的敕令纹路。第四道敕令在第二天清晨亮了。从灰白色变成了亮金色，亮金色的光芒中夹杂着银白色的纹路，和前面三道一模一样。苏婉清蹲在他面前，用判官笔在他胸口画了一个“引”字，灵气的汇聚速度更快了。第五道敕令在第三天点亮，第六道在第五天点亮。第七天，他胸口的敕令纹路从三道变成了十道。十道亮金色的光芒在白色袍服上印出了十个暗金色的光斑，亮度很稳定。
白无常看着叶青云胸口的十道敕令，嘴角翘了一下。声音从那道翘着的嘴角里传出来，沙哑的。“十道敕令，比预期的多。再修炼半个月，你应该能恢复到十五道左右。”叶青云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看着掌心里那十个微弱的光球，光球排成了一个很小的圆环，中心那盏七芯灯还暗着，但灯座已经能看到了。他把手收回来插进了兜里。远处鬼哭岭的方向，黑云比昨天更浓了，云层的高度压到了峡谷两侧的山脊线上。顾长空站在山顶上，黑色判官袍的下摆被风吹起来，嘴角翘着。“十道敕令？半个月后十五道？叶青云，你来不及了。”黑云吞没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