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常从石板上站起来,走到叶青云面前,蹲下来,双膝着地,和他平视。声音从那道已经不是那么干裂了的嘴唇里传出来,沙哑的,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七天恢复到二十道敕令——我将我的敕令力量暂时渡给你。我们的血脉相同,我的敕令可以帮你加速凝聚。”叶青云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看着掌心里那十个旋转的光球,把手收回来插进了兜里。他的头摇了一下,动作很轻。“你还在恢复期,不能消耗。”
白无常笑了一下。嘴角翘了一个很大的角度,露出了牙齿,声音从那道翘着的嘴角里传出来,沙哑的。“消耗只是暂时的,我不会失去敕令,只是会虚弱几天。决战前能恢复。”叶青云看着父亲那张苍老的脸,看着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睛,看着那道从嘴角翘起来的弧线。他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握住了父亲的手,握了一下,松开了。
父子俩在老槐树下盘腿对坐。白无常的双掌按在叶青云的胸口上,掌心贴着他胸口的敕令纹路。十道敕令的金银光芒从叶青云的胸口透出来,照在白无常的脸上,把他那张苍老的脸照成了金色。白无常闭上了眼睛,将自己的敕令力量缓缓注入叶青云的体内。力量从他的掌心涌出来,涌进了叶青云的胸口,沿着经脉往下走,走到丹田,从丹田走到那十道敕令纹路的位置。
叶青云的身体抖了一下。胸口的热量比他预想的要强得多,不是父亲敕令的力量在灼烧他,是两种同源的血脉在同一具身体里相遇时产生的共鸣。他的心跳和父亲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同步了,咚,咚,咚,一下接一下。第十一道敕令在叶青云的胸口亮了起来,从灰白色变成了亮金色,亮金色的光芒中夹杂着银白色的纹路。第十二道接着亮了,第十三道,第十四道,第十五道。速度比修炼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苏婉清坐在他们身边,判官笔握在手里,七道敕令在小臂上排成一条直线。她在空气中写了一个“衡”字,字不大,拳头大,墨迹是亮金色的。字从笔尖飞出去,在父子俩的头顶炸开了,金色的光粉像雾一样扩散,把两个人笼罩在里面。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不大。“这个字可以帮你们平衡力量,防止失控。”
第五天。叶青云的敕令已经恢复到了二十道。二十道金银双色的光芒在他胸口排成了一个圆环,圆环的直径比十道的时候大了很多。白无常的脸色从红润变成了苍白,从苍白变成了灰白。额头上全是汗,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叶青云的白色袍服上。手在抖,不是冷,是消耗过度的虚弱。
苏婉清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担忧。“够了。”白无常摇了摇头,动作很轻,但很坚决。声音从那道干裂的嘴唇里挤出来,沙哑的,轻的。“再坚持一下。”他把最后一丝敕令力量注入了叶青云的胸口。第二十一道敕令在叶青云的胸口亮了起来,从灰白色变成了亮金色。
白无常的手从叶青云的胸口垂了下去,手指从叶青云的皮肤上滑落。身体往前栽了一下,叶青云用双手接住了他,扶着他的肩膀,把父亲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白无常的呼吸很浅,很慢,但很匀。他的脸色从灰白变成了纸白,嘴唇发灰,眼睛闭着,手垂在身侧。叶青云低头看着父亲靠在自己肩上的样子,头发从木簪中滑下来了好几缕,垂在耳边。他伸手把那几缕头发拨到父亲耳后。
苏婉清从叶青云身后探过身来,把两根手指按在白无常的颈侧,脉搏还在跳,但很弱。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松了一口气的轻。“只是过度消耗,休息几天就能醒。”叶青云把父亲从肩上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胸口上。左手扶着父亲的后背,右手插在兜里。
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敕令纹路,二十一道金银双色的光芒在胸口排成了一个圆环,圆环的直径比二十道的时候又大了一圈。他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看着掌心里那二十一个旋转的光球。光球排成了一个小小的圆环,圆环的中心那盏七芯灯已经能看到完整的轮廓了,七根灯芯还暗着,但灯座已经清晰可见。他把手收回来插进了兜里。老槐树的树叶从树上落下来,落在白无常的头发上,他没有去拿。虎千山从老槐树根旁边站起来,走到白无常身边,低下头用鼻子拱了拱他的脸,白无常没有醒。虎千山在他身边卧了下来,琥珀色的竖瞳半睁半闭。
远处鬼哭岭的方向,黑云压得更低了。云层的高度从峡谷两侧的山脊线压到了峡谷的上空,闪电的密度比五天前密集了好几倍。黑色的雾从峡谷中涌出来,漫过了平原,正在向更远处扩散。顾长空站在山顶上,面前那面巨大的黑色旗幡已经有一丈高了,旗幡的表面有两千多个灰白色的光点在闪烁。他看着南方天际线上那道越来越亮的金银色光芒,嘴角翘了一下,声音从那道翘着的嘴角里传出来,尖锐的,细的。“二十一道敕令?白无常,你倒是舍得。”他的手按在旗幡上,旗幡表面的怨灵发出了凄厉的嘶吼声。黑云吞没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