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常昏迷的第二天清晨,叶青云站在老槐树下,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看着掌心里那二十一个旋转的光球。光球的圆环比昨天又大了一圈,中心那盏七芯灯的轮廓已经完整了,七根灯芯还暗着,但灯座上已经有了一丝极淡的金色光芒。他把手收回来插进了兜里,转身看着院子里那些野仙。虎千山蹲在他脚边,琥珀色的竖瞳完全睁开了。白娘娘盘在他左腕上,深红色的竖瞳盯着北方。黄大爷蹲在香炉上,把嘴里叼着的香拿下来在香炉沿上磕了磕灰。鹰七站在屋檐下,翅膀收拢着。灰老八从土里钻出来蹲在石板上,鼻子上的伤已经结痂了。
叶青云留下龟千岁和熊二爷照顾白无常,带走了其余的野仙。龟千岁趴在白无常的床边,浑浊的琥珀色眼睛盯着白无常那张纸白的脸,每隔一会儿就用头拱一下他的手臂,确认他还有反应。熊二爷坐在后屋门口,深棕色的眼睛半睁半闭,把整个门洞堵住了。叶青云走进后屋看了一眼父亲,白无常躺在床上,呼吸很浅很慢,右手垂在床沿外面,手指微微蜷着。他把父亲的手拿起来放进被子里,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下巴。被角掖好之后在床边站了几息,转身走了出去。
虎千山从院子里弹了起来,透明翅翼在身后展开,琥珀色的翅翼在晨光中像两片巨大的琥珀切片。叶青云骑在它背上,苏婉清骑在他身后,双手搂着他的腰。黄大爷蹲在叶青云左肩上,把嘴里叼着的香换了个位置。白娘娘盘在他左腕上,深红色的竖瞳盯着前方的天空。鹰七飞在队伍最前面,鹰九妹跟在它身后,两只鹰在高空中交替侦察。灰老八钻进了土里,在地下跟着队伍前进。虎三爷、灰狐、白鹤、黄二爷、蟒大彪、金蟒、狐三娘、青玄子跟在队伍后面,十位野仙在虎千山身后排成了雁阵。
飞了不到半天,前方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不是云遮住了太阳,是黑雾从地平线下涌了上来。雾的浓度很高,高到看不到雾后面的天空。黑雾中亮着三团绿色的光,三团光从雾中飘了出来,越来越大,越来越亮。三个鬼王从黑雾中走了出来,它们的身体有两人高,浑身缠绕着黑色的锁链,眼睛是绿色的。身后站着三十名银袍道人,手里举着银镜,镜面上流转着银白色的光芒。为首的鬼王嘴张开,声音从那道没有嘴唇的嘴里传出来,沙哑的,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杆。“顾判官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鬼哭岭。”
叶青云的右手从胸前推出去,二十一条金银双色锁链同时射向三个鬼王。锁链的速度很快,快到在空气中拖出了金银双色的残影。十四个鬼王被七条锁链缠住了脖子,锁链收紧,银白色的纹路在链环上亮了一下,鬼王身上缠绕的黑色锁链在银白色纹路的压制下直接断了。鬼王的身体从两人高缩到了一人高,绿色的眼睛从亮绿色变成了暗绿色。另外十四个鬼王被十四条锁链缠住了四肢和躯干,锁链上的金色光芒在灼烧它们的身体,银白色光芒在封印它们的鬼气。三个鬼王同时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苏婉清从叶青云身后站出来,判官笔在她右手里转了一圈。她在空气中写了一个“灭”字,字不大,拳头大,墨迹是亮金色的。“灭”字从笔尖飞出去,在空中炸开了。金色的光粉凝聚成了一个金色的漩涡,漩涡的中心对着那三十名银袍道人。漩涡旋转着,把十五个银袍道人吸了进去。他们的身体在漩涡中旋转了几圈,从中间消失不见了。剩下的十五个银袍道人被虎千山带领的野仙们围住了。虎三爷扑倒了两个,鹰七和鹰九妹从空中俯冲下来抓走了三个人的银镜,灰老八从地下钻出来把三个人的脚拖进了土里,灰狐释放幻术让剩下的几个人在原地打转。战斗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结束了。
三个鬼王被叶青云的锁链绞杀成了碎片。碎片从空中飘落下来,还没落地就化成了黑色的雾气。雾气被风吹散了。三十名银袍道人,一半被苏婉清的“灭”字吸走了,一半被野仙们制服了。叶青云把锁链收了回来,二十一条锁链缩回掌心。他把右手插进兜里,低头看着下方那些正在逃散的银袍道人,声音不大。“顾长空就派这种货色来拦我?”苏婉清把判官笔插回腰间,七道敕令在她小臂上排成一条直线,亮度从最大降到了中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不大。“前面可能还有更强的。北马总堂的胡天赐传来消息,说他们已经派人来接应了。”叶青云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看着掌心里那二十一个旋转的光球,把手收回来插进了兜里。他看着前方那片还没有散尽的黑雾,鬼哭岭的方向。虎千山继续往前飞,透明翅翼在风中振动的声音从嗡嗡变成了嘎吱嘎吱。北方的天际线下,黑云在翻滚着。闪电在黑云中穿梭的频率越来越密。远处鬼哭岭的方向,那座峡谷已经在视野中显现了。峡谷两侧的山脊线上站满了黑影,鬼差和恶鬼密密麻麻。峡谷的正中央,一面巨大的黑色旗幡悬浮在半空中,旗幡的表面有几千个灰白色的光点在闪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