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北马总堂前的广场上站满了人。一百零八位弟马穿着各自的战袍,站在广场中央,身后跟着六百余位野仙。狐狸、黄鼠狼、蛇、蟒、刺猬、鹰、狼、熊、虎,各种气息在晨光中交织在一起。广场的四周插着三十六面旗帜,每一面旗上绣着一个堂口的名字,旗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叶青云站在高台上,穿着一身崭新的北马天师袍,白色袍服上用金线绣着符文,领口和袖口镶着银边。二十一道敕令的光芒从他胸口的衣服底下透出来,在白色袍服上印出了二十一个暗金色的光斑。他的右手插在兜里,左手垂在身侧。白无常站在他身侧,穿着一件修复好的判官袍,黑色袍子上用银线绣着生死殿的符文,腰间挂着一块令牌,令牌上刻着“白”字。二十五道敕令的光芒在他胸口亮着,暗金色的,亮度稳定。他的头发用一根木簪别在脑后,脸上的皱纹比昨天又浅了一些。
叶青云举起右手,手里端着一碗茶。碗是白事铺那个缺了口的粗瓷碗,茶是凉的,水面飘着一片老槐树的叶子。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但广场上的每个人都能听到。“今日一战,不为北马天师的虚名,不为阴司太子爷的身份。只为报仇雪恨,为死去的同僚讨回公道。”他把碗举过头顶,将茶洒在地上。白无常也举起一碗茶,洒在地上。一百零八位弟马同时举起手中的碗,将茶洒在地上。六百余位野仙仰天长啸,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胡天赐从广场外面跑了进来,白袍的下摆上沾着露水,手里拿着一面白色令旗。他跑到高台下面,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兴奋。“胡三太爷虽然没有亲自来,但派了十八位白衣出马仙助战,都是二百年以上的修为。”他挥动令旗,十八道白光从天而降,落在广场上。十八位白衣出马仙,有的化形为人,有的维持着原形。一只白狐蹲在最前面,毛色纯白,眼睛是金色的。一只白鹤站在它身后,翅膀收拢着。十六位白衣仙家在他们身后排成一排,气息强大。
叶青云转身看着苏婉清。她穿着一件灰色卫衣,头发扎成马尾,判官笔插在腰间,七道敕令在她小臂上排成一条直线。她的脸很白,白到和晨光一个颜色,嘴唇抿着,眼睛看着他。叶青云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热,她的手很凉。凉的和热的碰在一起,她的手指蜷了一下,然后握紧了他的手。他的声音不大,只有她能听到。“如果今天我没回来,帮我照顾我父亲。”苏婉清的眼泪从眼眶里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灰色卫衣上。她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哭腔。“别说这种话。你一定会回来的。”白无常从旁边伸出手,按在叶青云的肩膀上,手指扣着他的肩胛骨,没有说话。
号炮响了第一声。炮声从广场东侧的山坡上传过来,声音很大,震得广场上的石板都跳了一下。三路大军同时动了。第一路由叶青云和白无常带领,正面飞向鬼哭岭。虎千山从地上弹起来,透明翅翼在身后展开,叶青云骑上虎背,白无常骑在虎千山身后。黄大爷蹲在叶青云左肩上,把嘴里叼着的香拿下来在虎千山的鬃毛上蹭了蹭灰。鹰七和鹰九妹飞在队伍最前面,其余野仙跟在虎千山身后,在空中排成了一个人字形的雁阵。
第二路由苏婉清带领,从地下潜入。灰老八从土里钻出来,蹲在苏婉清脚边,用爪子指了指地面的一个位置。苏婉清用判官笔在空气中写了一个“遁”字,字落在脚下,地面裂开了一道口子。她跳了进去,灰老八跟在后面,灰狐、白鹤、长三爷、龟千岁、黄二爷、蟒大彪、金蟒跟在她身后。地面的口子合拢了。
第三路由胡天赐带领,在外围布防。他带着二十个堂口的弟马和野仙,在鬼哭岭外围的山脊上设下了三道防线。白袍的队伍在山脊上散开,野仙们蹲在岩石后面,弟马们握着法器,等着顾长空的人逃出来。
号炮响了第二声,第三声。三声炮响过后,北马总堂驻地的广场上空了。一百零八位弟马,六百余位野仙,全部离开了。只有那三十六面旗帜还在旗杆上飘着,旗面上的堂口名字在晨光中发着暗淡的光。
远处鬼哭岭的方向,黑云压在山顶上。云层的高度已经压到了峡谷的入口处,黑色的雾从峡谷中涌出来,漫过了山脊。黑雾中,顾长空站在山顶上,面前的万鬼幡悬浮在半空中。旗幡的表面有几千个灰白色的光点在流转,十二个巨大的光点在最中心的位置。他的嘴角翘着,声音从那道翘着的嘴角里传出来,尖锐的,细的。“来了。”他的手按在旗幡上,旗幡表面的灰白色光点在他手掌下剧烈颤抖着。黑雾大阵在峡谷中开始旋转了,速度越来越快,从慢到快,快到雾的边缘出现了残影。黑雾中无数怨灵的嘶吼声从峡谷中传出来,声音很大,大到在几十里外的北马总堂驻地的山谷里都能听到。那三十六面旗帜被声波震得哗哗响,旗面上的堂口名字在晨光中一明一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