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的战斗正酣时，苏婉清已经带着灰老八和二十位擅长遁地的野仙潜入了地下。判官笔在她手中写了一个“遁”字，字落在脚下，泥土自动向两边分开，露出了一条窄窄的通道。通道的宽度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土壁上有树根和碎石。灰老八走在最前面，鼻子在土壁上一嗅一嗅地探路，左后腿上的伤已经好了，跑起来不比叶青云慢。灰狐跟在他身后，灰白色的毛在黑暗中反着暗淡的光。白鹤收拢了翅膀侧身走在通道里，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颗星星。长三爷盘在灰老八的背上，竖瞳盯着前方的黑暗。
第一个阵眼在地下深处距离地面数十丈的位置。那是一个圆形的石室，石室的中央立着一根黑色的石柱，石柱有碗口粗，从地面通到天花板，柱身上刻满了符文，符文的颜色是暗红色的。一个鬼王蹲在石柱旁边，浑身缠绕着黑色的锁链，眼睛是绿色的。它看到苏婉清从通道中钻出来，从地上站了起来，身高几乎顶到了石室的天花板。苏婉清的判官笔在右手里转了一圈，在空气中写了一个“灭”字，字不大，拳头大，墨迹是亮金色的。“灭”字从笔尖飞出去，在鬼王的胸口炸开了。金色的光粉凝聚成了一个金色的漩涡，漩涡的中心对着鬼王的胸口。鬼王的身体在漩涡的吸力下开始变形，从人形变成了扭曲的线条，被吸进了漩涡里。灰老八从苏婉清脚边冲了出去，用爪子抓碎了石柱底部的符文。石柱的暗红色光芒在符文被抓碎的那一瞬间灭了，光柱从地面上升起，在黑雾大阵的上方亮了一下就消失了。
第二个阵眼在第一个阵眼东边不到百丈的位置。守护阵眼的是一个鬼王和十名银袍道人。苏婉清没有亲自出手，灰老八从地下钻出来，把银袍道人们的脚拖进了土里，白鹤从空中扑下来用爪子抓碎了两个银袍道人的银镜，灰狐释放幻术让剩下的银袍道人在原地打转，长三爷缠住了鬼王的脖子。苏婉清走到石柱前，判官笔在空气中写了一个“封”字，字贴在石柱上。石柱的光芒从暗红色变成了灰色，灭了。
第三个阵眼在北边，守护者只有五个银袍道人。灰老八单独解决了。他在地下挖了一个洞，把五个银袍道人脚下的土全部掏空了，五个人掉进了坑里。苏婉清走过去的时候他们还在坑里爬不出来。她写了一个“封”字，第三根石柱熄灭了。
灰老八从地下钻出来，蹲在苏婉清脚边，鼻子上的痂又裂了，血从鼻尖渗出来，声音从那道流着血的嘴角漏出来，又尖又细。“第四个阵眼就在前方。但那里有一个判官级的冤魂守护。”苏婉清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按在灰老八的鼻子上，手帕很快被血浸透了。她把沾满血的手帕塞回口袋里，把判官笔握得更紧了。
第四个阵眼的石室比其他三个都大。石柱的直径比其他三根粗了一倍，符文也密了一倍，符文的颜色不是暗红色，是亮红色，像活人的血。判官冤魂站在石柱前面，穿着破烂的判官袍，袍子上银线绣的生死殿符文还能看清。他的脸被黑雾遮住了，看不清五官，但他的眼睛是红色的，和鬼王不一样的颜色。苏婉清走进石室的时候，冤魂的头转了过来，红色的眼睛盯着她。没有扑过来，只是站在那里，但苏婉清的身体动不了了。不是被什么东西绑住了，是威压，判官级的威压，和当初面对顾长空时一样的威压。
苏婉清的右手在抖，判官笔的笔尖在空气中画了一个“镇”字。字不大，拳头大，墨迹是亮金色的，但笔画的墨迹比之前淡了不少，她的敕令消耗已经过了大半。字从笔尖飞出去，贴在了冤魂的胸口上。“镇”字炸开了，金色的光粉像雾一样覆盖了冤魂的全身。冤魂的身体在金色光粉的覆盖下僵住了，红色的眼睛从亮红变成了暗红，从暗红变成了深红。被镇住了，但镇不住多久。
灰老八从苏婉清脚边冲了出去，用爪子抓碎了石柱底部的符文。石柱的暗红色光芒在符文被抓碎的那一瞬间灭了。但石柱碎裂的碎片炸开后，地面开始剧烈震动，苏婉清的脚下出现了亮红色的符文，纹路从石柱的位置向四周蔓延，覆盖了整个石室的地面。自爆机关。
苏婉清低头看着脚下那些正在扩散的亮红色符文，身体在抖，不是害怕，是敕令消耗过度后的虚弱。她蹲下来，把右手的判官笔按在地上，在空气中写了一个巨大的“封”字，墨迹几乎用尽了她体内最后一丝敕令的力量。“封”字从笔尖飞出去，贴在了地面上。字炸开了，金色的光粉像雾一样覆盖了地面的全部亮红色符文。符文在金光的压制下从亮红色变成了暗红色，从暗红色变成了灰色，扩散的速度慢了下来，但没有停。
灰老八蹲在她脚边，竖瞳盯着地面那些还在缓慢扩散的灰色符文，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惊恐。“快走！”苏婉清把手从地上抬起来，判官笔插回腰间，用双手把灰老八从地上捧起来，放在石室门口。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走！”灰老八从石室门口冲了回来，蹲在她脚边，用嘴咬住了她的裤腿往后拖。苏婉清又把他捧起来，这次直接用扔的，把他扔进了通道里。灰老八的身体在通道里滚了好几圈，脑袋撞在土壁上，昏了一下，从地上爬起来又往石室的方向冲。苏婉清在石室门口用判官笔画了一条线，“封”字的力量用完了，但那条线她还写得动。线画在石室门口，灰老八的身体撞在那条线上，被弹了回去。他在通道里滚了几圈，四肢张开趴在地上。苏婉清站在石室里，脚下的符文还在缓慢扩散。她看着通道口灰老八那张从粉红变成灰白的脸，声音不大。“去告诉叶青云，阵眼全破了。让他快点结束战斗。”灰老八的眼泪从眼眶里涌了出来，滴在土里。他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往通道深处跑了。他的脚步声在通道中嗒嗒嗒地响着，越来越远。
地面上，叶青云的幽冥之眼在黑暗中亮着。他看到了苏婉清的身影，在地下深处，距离他站的位置很远。她的气息还在，但很弱，像一盏快没油的灯在风中跳着。他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看着掌心里那二十一个旋转的光球，把手收回来插进了兜里。他对白无常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我去接她。”白无常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来不及了。从地下走，你到不了她那里。只有从正面攻破黑雾大阵，阵眼失效后困住她的力量才会消失。”叶青云看着黑雾深处万鬼幡的方向，看着那面黑色的旗幡在雾中飘着。他的嘴唇抿着，左手插在兜里，右手从兜里抽出来，二十一道敕令的光芒在掌心里凝聚成了一团金银双色的光球。光球的亮度很高，照亮了周围百丈的黑雾。他把光球朝黑雾深处推了出去。
远处地下深处，苏婉清靠在了石室的墙壁上，判官笔从腰间抽出来握在手里。脚下的亮红色符文还在缓慢扩散，从灰色变回了暗红色。她写了一封短信，用判官笔在空气中写了一个“寄”字。字炸开了，金色的光粉凝聚成了一只小小的纸鹤，纸鹤的翅膀扇动了两下飞了起来，从石室门口飞了出去，沿着通道飞走了。纸鹤飞过灰老八身边的时候灰老八抬头看了一眼，纸鹤飞过通道，飞过泥土，飞上地面，飞到了叶青云面前。纸鹤在他手心里碎了，金色的光粉在他掌心里显示出几行字。“阵眼全破了。我困在第四个阵眼，自爆机关。不用管我，先破阵。”叶青云把纸鹤的碎片握在手心里，碎片在他的掌心里化成了金色的粉末。他把粉末在手心里攥了一下，右手从兜里抽出来，二十一道敕令的光芒在掌心里凝聚成了一团更大的光球，光球的亮度比之前更高了。他把光球再次朝黑雾深处推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