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云的身影消失在地面裂缝中的那一刻,白无常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的右手从胸前推出去,二十五道审判金光在怨灵群中炸开,净化了几百个怨灵,但他的目光还落在裂缝的方向。顾长空的笑声从黑雾深处传过来,尖锐的,细的,带着一种得逞后的快意。万鬼幡在他头顶展开了,旗面上的金色符文从暗淡变成了刺眼。他双手握住旗杆,将旗幡朝白无常的方向一挥。旗幡中涌出的不是怨灵,是一道黑色的光柱,光柱的直径有磨盘大,颜色黑到不反光,光柱经过的地方黑雾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白无常的右手从胸前推出去,二十五道敕令的金光在掌心里凝聚成了一面金色的光盾。盾的厚度有半尺,表面有符文在流转。黑色光柱撞在光盾上,光盾的表面出现了裂纹,从撞击点向四周蔓延,像一张蜘蛛网在玻璃上扩散。白无常的身体被光柱推着往后滑,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沟。左肩撞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岩石碎了,他的身体停住了。光盾上的裂纹在黑色光柱的持续冲击下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他咬着牙,把右手的敕令力量全部注入了光盾里,光盾的亮度从亮金色变成了炽白色。黑色光柱在炽白色光盾的抵挡下开始变细了,从磨盘大变成了水桶大,从水桶大变成了手臂粗。
顾长空的脸色变了。他把万鬼幡收回来,双手握住旗杆,旗面上的金色符文闪了几下,灭了。万鬼幡需要蓄力才能再次使用。白无常把光盾收了回来,右手垂在身侧,五根手指微微蜷着。他的呼吸很重,额头上全是汗。左肩被岩石撞中的位置在隐隐作痛,骨头没有断,但肌肉拉伤了,左臂抬起来的时候会疼。
地下传来了爆炸声。白无常的脸白了一下,身体抖了一下。他分心了。顾长空抓住了这个机会,万鬼幡在他头顶再次亮了起来。他没有等万鬼幡完全蓄力,只蓄了不到八成力量就挥了出去。一道比刚才细了一半的黑色光柱从旗幡中射出来,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白无常来不及躲,左臂抬起来挡在了身前。黑色光柱击中了他的左肩,判官袍的袖子在光柱中碎了,露出的皮肤上有一道黑色的灼痕,灼痕的边缘在冒烟。血从灼痕的裂纹里渗出来,金色的。身体被光柱推着往后飞了几尺远,落在地上,单膝跪地,左手垂在身侧,五根手指完全张开了,左臂从肩膀到指尖失去了知觉。
顾长空从黑雾中走了出来。黑色判官袍的下摆在碎石上拖着,嘴角翘着,弧度很大,声音从那道翘着的嘴角里传出来,尖锐的,细的。“白无常,十五年前我没能杀了你,今天补上。”他把万鬼幡举过头顶,旗面上的金色符文再次亮了起来,这次的亮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高,亮到刺眼。旗幡中几千个灰白色的光点在他头顶旋转着,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叶青云从地下的裂缝中冲了出来。白色袍服的下摆上沾满了金色的血,是他的腿上的血,也是苏婉清的血。他从地上弹起来的时候右腿在抖,右腿在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又直了。右手从胸前推出去,二十一条金银双色锁链同时射向顾长空。锁链的速度很快,快到在空气中拖出了金银双色的残影。顾长空举起万鬼幡挡住了锁链,锁链缠住了旗杆,旗面的金色符文在锁链的缠绕下闪了几下,灭了。万鬼幡的蓄力被打断了,旗面上的金色符文从亮金色变成了灰色。
叶青云冲到了白无常身边,蹲下来,右手扶住了父亲的左臂,手指按在左肩的灼痕上,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白无常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我还撑得住。”叶青云把他从地上扶起来,白无常的右腿在抖,右腿很稳。父子俩并肩站在一起。
顾长空把万鬼幡从锁链中抽了出来。旗面上多了几道新的裂纹,裂纹从旗面的上端延伸到了下端。旗幡表面的灰白色光点在那几道裂纹周围颤抖着,像一群受了惊的鱼在笼子里乱撞。他的嘴角从往上翘变成了往下撇,声音从那道往下撇的嘴角里传出来,尖锐的,细的,带着怒。“你们父子俩都来了。也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白无常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敕令纹路,二十五道敕令的亮度比开战时暗了一大截。左肩的灼痕还在往外渗血,血顺着左臂往下淌,滴在地上。他用右手摸了摸左肩的灼痕,手指在灼痕上按了一下,眉头皱了一下,松开了。叶青云的右腿也在抖,裤腿被石板磨破的地方还在往外渗血,血是金色的。两人的右手同时从胸前推了出去。叶青云的二十一道金银双色敕令和白无常的二十五道金色敕令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碰撞、交织、融合,凝聚成了一道粗如磨盘的光柱。光柱朝顾长空轰去。顾长空举起万鬼幡挡住了光柱,旗面上的那几道裂纹在光柱的冲击下又扩大了几分。他的身体被光柱推着往后滑了好几步远,才稳住了。
万鬼幡的表面那几千个灰白色的光点在光柱的冲击下剧烈颤抖着。裂纹从旗面的上端裂到了下端,从下端裂到了旗杆的连接处。旗杆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从旗杆的顶部裂到了底部。顾长空的脸色白了一下,低头看着旗杆上的那道裂纹,把万鬼幡握得更紧了。万鬼幡快撑不住了。白无常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万鬼幡快撑不住了。下一击就是决胜。”叶青云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看着掌心里那二十一个旋转的光球。光球的亮度比开战时暗了,但圆环的中心那盏七芯灯还亮着,七根灯芯的金色光芒在跳。他把手收回来插进了兜里。
远处黑雾的边缘在慢慢消散,地基崩塌后黑雾大阵的运转出了问题,从边缘开始变淡,灰白色的天光从黑雾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碎石上。苏婉清靠在碎石堆上,判官笔插在腰间,七道敕令在她小臂上排成一条直线,亮度很低,但还在。灰老八蹲在她脚边,仰头看着远处的战场,鼻子上的血已经止了,结了一层薄薄的黑痂。她把判官笔从腰间抽出来,笔尖在空气中写了一个“愈”字,字很小,淡得几乎看不见。字飞出去,落在那道光柱的残影上,灭了。她太高估自己了,已经把笔插回了腰间。
黄大爷从碎石堆上跳下来,蹲在叶青云脚边,把嘴里叼着的香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灰。香灭了,他把光秃秃的香杆叼在嘴里,看着远处的顾长空和那面满是裂纹的万鬼幡。虎千山从碎石堆里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土,琥珀色的竖瞳盯着顾长空。白娘娘从叶青云左腕上游下来,盘在碎石上,深红色的竖瞳盯着那面黑色的旗幡。
顾长空把万鬼幡举过头顶,旗面上的灰白色光点在旗杆那道裂纹的刺激下剧烈颤抖着。他的脸色从白变成了灰白,嘴角的弧度从往下撇变成了抿着。他咬破了舌尖,把血喷在了旗面上。旗面上的金色符文在血的刺激下重新亮了起来。万鬼幡的最后蓄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