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云醒来第三天,已经能下床走动了。他扶着墙从后屋走到院子里,在老槐树下站了一会儿,腿还在抖,但比前两天稳多了。第一道敕令的光芒在他胸口亮着,亮度稳定,银白色的纹路在金色光芒中游动。苏婉清从后屋走出来,端着那碗灵泉水,把碗放在石板上,在他身边坐下来,判官笔横放在膝盖上。她的小臂上那三道敕令排成一条直线,“净”、“探”、“隐”三个字,亮度恢复了三成。
白事铺外金光大盛,从巷口涌进来,把院墙上的裂缝照得像一道道金色的河流。胡三太爷从金光中走了出来。这次来的不是虚影,是化身,身体凝实得像真人,能看到他白袍上的褶皱和白发上的光泽。他的身后九条白色狐尾的虚影若隐若现,尾巴末端的九点金光在晨光中一明一暗。他走进院子,看到叶青云站在老槐树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从那道宽嘴里传出来,沙哑的。“恢复得不错。”
叶青云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看着掌心里那一个微弱的光球,把手收回来插进了兜里。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太爷。”胡三太爷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胸口的敕令纹路,点了一下头。他把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五指张开,掌心朝下。三道金光从他的掌心落下来,落在后院的石台上,金光散去之后石台上躺着三枚金色的丹药,龙眼大小,表面光滑,在阳光下反着暗淡的金光。天元丹。
胡三太爷的声音从那道宽嘴里传出来,不大。“这次能击败顾长空,你和白无常居功至伟。北马总堂欠你们一个人情。这三枚天元丹可以帮你们快速恢复敕令,每人一枚,第三枚留作备用。”叶青云走到后院,从石台上拿起三枚丹药,丹药入手温热,暖到他的手指在碰到丹药的时候热了一下。他把三枚丹药托在手心里,走回前院。苏婉清已经站了起来,他把一枚递给她,她接过去,手指碰到丹药的时候指尖烫了一下。另一枚放在石板上,留给白无常的。剩下那枚他放进了嘴里,咽了下去。天元丹入腹的瞬间,一股温热的能量从腹部涌出来,涌向四肢百骸,涌向胸口的敕令纹路。第一道敕令的亮度从暗金色变成了亮金色,第二道敕令在他的胸口亮了起来,从灰白色变成了亮金色,金银双色的光芒从第二道敕令纹路中涌出来。他的敕令从一道变成了两道。
胡三太爷在老槐树下的石板上坐了下来。白袍的下摆铺在石板上,在晨风中微微飘动。他让叶青云也坐下,叶青云在他对面坐下来,苏婉清坐在叶青云身边。胡三太爷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手掌张开,掌心里浮现出一份名单。名单是金色的,字迹在空气中飘浮着,一行一行地排列。“北方的野仙势力在顾长空之乱中损失惨重。很多散落的野仙无家可归。我希望你以北马天师的身份,收编三十路野仙,重建北方出马仙的秩序。”叶青云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看着掌心里那两道微弱的光球,把手收回来插进了兜里。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如何收编?”
胡三太爷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一份金色的名单从掌心里飞出来,在叶青云面前展开。名单上记载了三十位百年以上野仙的姓名和位置,第一位是长白山的白鹤仙,修行四百年,住在天池北侧的悬崖上;第二位是黑龙江的蛟龙仙,修行五百年,住在黑龙江底的龙宫中;第三位是辽东的虎仙,修行三百八十年,住在铁刹山的深处……三十位野仙,三十个位置,三十种不同的脾气。胡三太爷的声音从那道宽嘴里传出来,沙哑的。“需要你亲自去请。每位野仙都有自己的脾气,不能硬来。能用礼物的用礼物,能用交情的用交情,实在不行的,打服也行。”叶青云看着那份名单,把每一个名字和位置都记在了脑子里。他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看着掌心里那两道微弱的光球,把手收回来插进了兜里。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好。等伤势恢复就去。”
胡三太爷从石板上站了起来。白袍的下摆在石板上拖了一下,九条白色狐尾的虚影在他身后缓慢收回,尾巴末端的九点金光一盏一盏地灭了。他转身走向金光,金光吞没了他。金光从白事铺的院子里退去,从院墙的裂缝里退出去,从巷子里退出去。十里之内的孤魂野鬼在同一瞬间从地上站了起来,它们的膝盖上沾着泥土,额头上沾着灰尘,它们的眼睛看着白事铺的方向。胡三太爷走了。
叶青云从石板上站起来,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看着掌心里那两道微弱的光球。圆环的中心那盏七芯灯的灯座上,第二根灯芯也亮了。他把手收回来插进了兜里。苏婉清站在他身边,把手里的天元丹放进嘴里咽了下去。她小臂上的三道敕令在丹药入腹之后同时亮了起来,“净”字从暗金色变成了亮金色,“探”字也从暗金色变成了亮金色,“隐”字也从暗金色变成了亮金色。三道敕令的亮度恢复到了五成。她又点亮了第四道敕令,“破”字在她小臂上亮了起来。
远处阴司的方向,白无常站在阴司第一区的街道上,蓝色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判官令,令牌上的“顾”字在黑光中缓慢流转。他把令牌收回了怀里,抬头看着南方。南方天际线上,有一道极细极淡的金色光芒,一闪一闪的。那里是白事铺的方向。白无常把手插进了兜里。他的左肩上的绷带已经拆了,灼痕还在,但已经结了痂。他的嘴角翘了一下,弧度不大。他是要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