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下天元丹之后的第十天，叶青云胸口的敕令纹路点亮了五道。五道金银双色的光芒在白色袍服上印出了五个暗金色的光斑，亮度稳定。他的腿已经不抖了，右肩上的伤口结了痂，痂是黑色的，边缘翘起，走路的时候袖子蹭在痂上不疼了。他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看着掌心里那五个旋转的光球，圆环的中心那盏七芯灯的五根灯芯亮着，光很弱，但稳定。他把手收回来插进了兜里，决定出发去收编第一路野仙。
虎千山从院子里弹了起来，透明翅翼在身后展开。叶青云骑上虎背，苏婉清坐在他身后，判官笔插在腰间，五道敕令在她小臂上排成一条直线。黄大爷蹲在叶青云左肩上，把嘴里叼着的香拿下来在叶青云的衣领上蹭了蹭灰，又重新叼回去。他们飞了三天，从白事铺往北，飞过平原，飞过丘陵，飞过永冻冰原的边缘，在一座雪山前落了下来。
雪山的北坡有一个巨大的洞穴，洞口覆盖着厚厚的冰雪，洞口上方的冰棱有手臂粗，在风中微微晃动。洞穴深处传出如雷的鼾声，声音很大，大到洞口的冰棱被声波震得簌簌往下掉冰碴子。叶青云站在洞口，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清了清嗓子。声音朝洞穴深处喊了过去。“晚辈叶青云，北马天师，特来拜访熊前辈。”鼾声停了。洞穴深处的黑暗中亮起了两团黄色的光，那是眼睛，熊的眼睛。脚步声从洞穴深处传出来，很重，每一下都震得洞口的冰棱在跳。一只巨大的黑熊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它的体型比虎千山大了一倍还不止，肩高到叶青云的腰，体长几乎拖到了洞口的冰棱下面。毛色是黑色的，黑到发亮，左眼上方有一道旧伤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耳朵，不长毛了，露出的皮肤是粉白色的。它打了个哈欠，嘴张开的时候露出了两排比叶青云手指还长的獠牙，喉咙里呼出来的热气在洞口的冷空气中凝成了白雾。声音从那道张开的嘴里传出来，低沉浑厚，像石头从山顶滚落到谷底。“不认识。”
叶青云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看着掌心里那五个旋转的光球，把手收回来插进了兜里。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不大。“我父亲白无常让我代他向您问好。”熊霸的眼睛眯了一下。黄色的瞳孔从圆形变成了竖线，从竖线又放大了。左眼上方那道旧伤疤在它眯眼的时候皱了一下。它的声音从那道已经合拢了的嘴里传出来，低沉浑厚，比刚才轻了一些。“你父亲还好吗？”叶青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救出来了。正在养伤。”
熊霸在洞口踱了两步，前爪踩在雪地上，雪被它的体重压实了，留下了两个巨大的脚印。它转过身看着叶青云，目光从上往下扫过他的脸、他的胸口、他的右手插在兜里的姿势。它的声音从那道微微张开的嘴里传出来，低沉浑厚。“既然是白无常的儿子，我给你一个机会。跟我打一场。赢了，我就跟你走。”叶青云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看着掌心里那五个旋转的光球，把手收回来插进了洞兜里。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好。”
两人在雪地上交手。叶青云脚下踩着虎千山的背，从空中俯冲下来。右手从胸前推出去，五条金银双色锁链同时射向熊霸的四肢。熊霸的速度和它的体型不成比例，从雪地上弹起来，身体在空中翻了一圈，躲过了三条锁链，被两条锁链缠住了左前腿和右后腿。锁链收紧，链环上的符文亮了起来，银白色的光芒在链环上流动着。熊霸的左前腿被锁链缠住之后，身体往左边歪了一下，但它的力量很大，大到锁链在它的挣扎下发出了金属的嘎吱声。它用右前爪抓住了锁链，爪子插进链环的缝隙里，用力一扯，锁链被扯断了一根。苏婉清在叶青云身后判官笔在空气中写了一个“缚”字，字从笔尖飞出去，贴在熊霸的右前腿上。熊霸的动作慢了下来，但它用头朝叶青云撞了过去。叶青云来不及躲，双手交叉挡在胸前，熊霸的头撞在他的双臂上，他的身体从虎千山背上飞了出去，在雪地上滚了好几圈。白色袍服上沾满了雪，他从雪地上爬起来，把雪从头发上拍掉。熊霸站在雪地上，右前腿被“缚”字定住了，但它的身体还在动。它看着叶青云从雪地上爬起来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一个人在看到一个年轻人虽然被他撞飞了但还能站起来时会有的表情变化。声音从那道微微张开的嘴里传出来，低沉浑厚。“够了。你比你父亲当年还难缠。我跟你走。”叶青云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看着掌心里那五个旋转的光球，把手收回来插进了兜里。熊霸从雪地上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巨大的熊掌按在雪地上，头低下来和他平视。叶青云伸出右手，按在了熊霸的额头上。五道敕令的金银光芒从他的掌心涌出来，涌进了熊霸的额头。熊霸的额头上浮现出了一道银白色的敕令纹路，那是北马天师收编野仙的印记。
虎千山从空中落下来，蹲在叶青云脚边，琥珀色的竖瞳看着熊霸。熊霸也看着虎千山，两只老虎——不对，一只老虎一只熊，对视了一眼，同时把头转开了。黄大爷从叶青云左肩上跳下来，蹲在雪地上，把嘴里叼着的香拿下来在雪地上磕了磕灰，香头在雪上烫了一个小洞。他的尾巴翘着。苏婉清把判官笔插回腰间，从雪地上捡起一片掉落的冰棱，冰棱在她手心里化了。她站在叶青云身后，看着他白色袍服上那五个暗金色的光斑，把手伸过去，握住了他的手。叶青云没有松手，也没有说话。他看着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阴司的方向。在那里，白无常站在阴司第一区的街道上，蓝色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手从怀里掏出了那块判官令，令牌上的“顾”字在黑暗中发着暗淡的黑光。他把令牌收回了怀里，抬头看着南方。南方天际线上，有一道极细极淡的金色光芒。白事铺的方向。他的嘴角翘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