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婆婆拄着拐杖跟在叶青云身后走回白事铺的那天，老槐树的枝条晃得比前几次都厉害。胡四姐的脸在树干上笑得嘴角快翘到头顶了，白婆婆的眼角的树液滴了好几滴，柳先生的眼睛睁得不能再大了。蛊婆婆站在老槐树下面仰头看着树干上那三张脸，把拐杖往地上一顿，绿色的珠子亮了一下。她什么都没说，走到后院角落里蹲下来，把拐杖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叶青云站在院子中央，右手插在兜里，八道敕令的光芒从他胸口的衣服底下透出来。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看着掌心里那八个旋转的光球。圆环的中心那盏七芯灯的七根灯芯亮着，第八根灯芯的虚影比在南疆的时候清晰了不少。他把手收回来插进了兜里。第五站，中条山狐仙胡三娘。
虎千山飞了两天，从南疆密林飞到了中条山。山的形状像一条卧着的龙，山脊上覆盖着松柏，树冠连成一片墨绿色的海。胡三娘的洞府在山顶的云雾中，洞口被藤蔓遮住了，藤蔓上开着白色的小花。叶青云拨开藤蔓走进去，洞不深，几步就到了尽头。洞壁上有夜明珠，光照在石桌上，桌上摆着一套茶具，茶壶嘴还在冒热气。一只七尾白狐从洞深处走了出来。它的体型比普通狐狸大一些，毛色纯白，没有一根杂毛。七条尾巴在身后展开，尾巴末端的七点金光在夜明珠的光线下亮着。它走到石桌前停下来了，身体从狐狸变成了人形。一个白衣女子，头发是白色的，披在肩上，垂到腰际。脸很白，白到发亮，五官精致。她看着叶青云从洞口走进来，看着他胸口的八道敕令光芒，看着他右手插在兜里的姿势。声音从那道红色的嘴唇里传出来，清脆的。“你就是白无常的儿子？胡三太爷跟我说过你。我同意加入。”
叶青云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看着掌心里那八个旋转的光球，把手收回来插进了兜里。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条件呢？”胡三娘笑了一下，嘴角翘了一个很大的角度，露出了牙齿。声音从那道翘着的嘴角里传出来，清脆的。“我同意加入，但你得帮我一个忙。我的九尾原本有九条，被顾长空斩断了两条，封印在阴司的某个地方。你帮我找回来。”她转过身，身后的七条尾巴在空气中展开，每一条尾巴的末端都有一点金光。她在第七条尾巴的旁边用手比划了一下，那里本应该还有两条，但现在是空的。断口处有一道黑色的灼痕，灼痕的边缘在冒烟。
叶青云的眼睛眯了一下。他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看着掌心里那八个旋转的光球，把手收回来插进了兜里。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封印在哪？”胡三娘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指间夹着一块白色的玉简，玉简的表面有金色的符文在流转。她用拇指在玉简上按了一下，玉简的表面浮现出一幅地图，是阴司第一区的街道图。地图上有一个红圈，标注的位置在顾长空以前的府邸。“应该在顾长空以前的府邸中。你需要去阴司一趟。”叶青云把地图记在了脑子里。他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看着掌心里那八个旋转的光球，把手收回来插进了兜里。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等伤势再好一些，我去阴司找秦广王帮忙。”
胡三娘把玉简收回袖子里，走到叶青云面前，伸出右手。她的手很白，手指很长。叶青云伸出右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热。凉的和热的碰在一起，她握了一下，松开了。声音从那道翘着的嘴角里传出来，清脆的。“那好。我先跟你回白事铺。等拿回我的两条尾巴，我就正式加入。”叶青云点了点头，第五路野仙，收编成功。胡三娘跟在他身后走出了山洞，白衣在晨风中飘着，七条尾巴在她身后展开。虎千山从洞口站起来，琥珀色的竖瞳看着胡三娘，胡三娘也看着虎千山，一只老虎一只狐狸对视了一眼，胡三娘把头转开了。苏婉清从洞口外面走进来，判官笔插在腰间，六道敕令在她小臂上排成一条直线。她看着胡三娘那张白得发亮的脸，伸手握住了叶青云的手。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热，凉的和热的碰在一起，叶青云没有松开。
白事铺后院里，老槐树的枝条又晃了几晃。胡四姐的脸在树干上笑得嘴角快翘到树杈上了。白婆婆的眼角的树液滴了好几滴。柳先生的眼睛睁得不能再大了。熊霸蹲在后院角落里，竖着耳朵听着中条山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蛟烈从后院的水缸里探出头来，深绿色的竖瞳看着北方，把头缩回了水缸里。鹰无敌站在老槐树最高的那根树枝上，金色的竖瞳看着北方。蛊婆婆蹲在后院角落里，闭着眼睛，拐杖靠在墙上，绿色的珠子一明一暗。龟千岁从壳里伸出头来，浑浊的琥珀色眼睛看着北方，把头缩回去了。
远处阴司，白无常站在阴司第一区的街道上，蓝色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手从怀里掏出那块判官令，令牌上的“顾”字在黑光中缓慢流转。他把令牌收回了怀里，抬头看着南方。嘴角翘着。苏婉清站在叶青云身后，看着北方天际线上那片渐渐散去的白云，伸手把他肩上的一片花瓣拿掉。花瓣是白色的，在她手心里躺了一会儿，被风吹走了。叶青云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看着掌心里那八个旋转的光球。圆环的中心那盏七芯灯的七根灯芯亮着，第八根灯芯的虚影又清晰了一些。他把手收回来插进了兜里。胡三娘跟在他身后，七条尾巴在晨风中飘着，尾巴末端的七点金光在白事铺的院子里亮着。黄大爷从叶青云左肩上跳下来，蹲在石板上，把嘴里叼着的香拿下来在石板上磕了磕灰。他叼了一根新的点上。
远处中条山的方向，云雾在山顶缓缓流动着，胡三娘的洞府被藤蔓重新遮住了。藤蔓上的白色小花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