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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护送遗物

天师出马 草上飞 3766 2026-06-04 19:34:09

木盒夹在腋下,不沉,但压得左胳膊发酸。叶青云换到右手,又换回左手,来回倒腾了三次,走出北马总堂大门的时候还是左手夹着。

巷子里的光线比院子里暗。夕阳已经落了大半,只剩下天边一条橘红色的线,线以上是深蓝色,线以下是黑色。巷子两边的墙壁把仅剩的光挡在外面,只有窄窄的一条天能看见晚霞。

第一批人从巷口涌进来。黑压压的,像下水道里的老鼠被捅了窝。二十几个黑袍人把巷子两头都堵了,前面十几个,后面十几个,前后距离不到三十丈,进退都是人。

领头的是个高个子,比其他人高出大半个头,黑袍下面能看到一双黑色的皮靴,靴头包着铁皮,踩在青石板上发出金属声。他没有戴面具,脸露在外面——四十来岁,方脸,浓眉,左脸颊有一道疤,从颧骨划到下巴。他身上的敕令气息是二十道,完整的,不是碎片。冥渊余党里很少见完整敕令的,要么是顾长空时代的老部下,要么是从被杀的鬼差身上夺来的。

高个子直接扑向白无常手里的木盒。不是偷袭,是正面扑,速度快得像射出去的箭,黑袍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露出精瘦的肌肉轮廓。

白无常没动,站在原地等。高个子扑到离他三步远,白无常才出掌。右掌平推,审判金光从掌心炸开,三十二道敕令的全力输出,金色的光柱粗如碗口,轰在高个子的胸口。高个子倒飞出去,撞在巷子墙上,墙裂了,人嵌在墙里,嘴里涌出一口血。

苏婉清的判官笔同时动了。她在空中写了一个“灭”字,字不大,但笔画粗,每一笔都有筷子粗。金字旋转着飞向巷子后方的那群黑袍人,撞在第一个人的胸口,炸开,金色的波纹扩散,周围的几个黑袍人被波纹扫中,身上的黑雾开始蒸发,敕令碎片从体内被逼出,化作黑烟。

远处传来更多的脚步声。

第二批人从巷子外面的大街上涌过来,人数比第一批多,至少三十个。领头的不再是高个子这种完整敕令的人,而是一个戴着红色面具的黑袍人,面具是红色的,不是血色,是朱砂红,上面用黑漆画着几道符文。红色面具人身上的敕令碎片气息很浓,量至少相当于二十五道敕令,但气息不稳,像一堆被打碎后勉强粘起来的瓷器,随时可能再次碎裂。

“不能恋战。”叶青云把木盒从左手换到右手,腋下夹得更紧了。“必须尽快送到阴司,交给秦广王。”

白无常扫了一眼巷子两头的人。前面二十几个,后面三十几个,加起来快六十号人。北马总堂的弟子们从门里涌出来,胡天赐带着十几个人挡在前面,拂尘横在身前,身上的敕令全开。

叶青云转头看着白无常。“你和苏婉清先走。我来引开他们。”没等白无常回应,风雷双翼从背后展开,金色的羽毛在昏暗的巷子里炸开,把周围的黑袍人的脸都照亮了。金色翅膀一震,他的身体在原地消失,出现在第二批余党面前。

红色面具人正带着人往巷子里冲,被突然出现的叶青云吓了一跳。叶青云一拳打在他脸上,没有敕令,就是纯粹的肉身力量。红色面具碎了,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脸色苍白,左眼下方有一颗黑痣。他的鼻子被打歪了,血从鼻腔里喷出来,溅在黑袍上。

叶青云没停,翅膀再震,朝反方向飞去。从巷口的围墙上方掠过,落在对面的屋顶上,瓦片被踩碎了几块,发出咔嚓的响声。他站在屋顶上,举起夹着木盒的右手,对着下面的黑袍人晃了晃。“来追!”

黑袍人们停了一瞬,然后分兵了。一部分继续堵着巷子口,另一部分——差不多一半——跟着红色面具人追了上去。红色面具人用手背擦了一下鼻血,从腰间抽出一把黑色的短刀,刀身上刻着符文,符文发着暗红色的光。他一挥手,二十来个黑袍人跟着他朝叶青云方向追去。有人在下面跑,有人踩着墙壁往上爬,有人直接飞起来,黑雾托着脚底。

白无常抓住这个机会,抱着木盒朝阴司入口冲去。审判金光在前面开路,三十二道敕令全开,金色的光柱轰散了挡路的几个黑袍人。苏婉清跟在他身后,判官笔在身后连续写了三个“挡”字,三道金色的屏障竖起,延缓了后面追兵的速度。

胡天赐带着弟子们堵在巷子口,拂尘横扫,白色的丝线缠住两个黑袍人的脚踝,把他们拉倒在地。一个弟子被黑袍人的锁链抽中胸口,闷哼一声倒地。另一个弟子胳膊被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臂往下流,但没有退。

叶青云在屋顶上连续瞬移。风雷双翼在没有敕令的情况下消耗极大,每次瞬移都要消耗体力,不是敕令,是纯粹的肉身能量。他的呼吸开始变重,每一口都像在抽风箱,鼻翼扇动,喉咙发干。但他一直保持距离,既不让黑袍人太近,也不让他们放弃追捕。

从北马总堂的屋顶跳到隔壁的院子,再从院子跳到街上,从街上跳到另一排屋顶。黑袍人在下面紧追不舍,有人放出锁链想缠他的脚踝,他从锁链的缝隙中闪了过去。有人从侧面包抄,他从他们头顶掠过,金色的翅膀在低空划出一道弧线。

跑了小半个时辰,把追兵引到了一处悬崖。

悬崖不高,下面是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上全是碎石。远处的天际线方向,阴司入口的光门在发着金色的光,那是白无常他们离开的方向。他已经看不到白无常和苏婉清的身影了,光门的光也在变暗,似乎在关闭。

红色面具人带着二十来个人追到了悬崖边上,气喘吁吁。他脸上都是血,鼻子的血流到嘴里,又从嘴角流出来,滴在黑袍上。黑色短刀上的暗红色符文也在闪,频率比他心跳还快。

“还追?”叶青云转身看着他们,腋下夹着的木盒早就空了,木盒里的判官笔在白无常手里,盒子只是个容器。盒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盖子歪着,里面空荡荡的。

红色面具人看到了那个打开的空木盒,瞳孔缩了一下。

叶青云深吸一口气,不是蓄力,是换气。他的后背在流血——不是被砍的,是连续瞬移导致翅膀根部的肌肉撕裂了,血从翅膀和肩胛骨连接的缝隙里渗出来,顺着后背往下流,把白袍子的下摆染红了一片。

他把空木盒扔在地上。木盒弹了两下,盖子彻底掉了,滚到悬崖边,停住了。红色面具人低头看了看那个空木盒,又抬头看着叶青云,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某种介于意外和敬佩之间的东西。

“东西不在你这里。”

叶青云没回答。他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握成拳头。拳头上有血,不是他的,是打碎红色面具时蹭到的,已经干了,结成一层薄薄的黑红色硬壳。他松开拳头,那层硬壳裂开了,碎片从指缝间掉下去,落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红色面具人握紧了短刀,但没有冲过来。他在犹豫。叶青云的状态看起来很糟——没有敕令,体力透支,后背在流血,呼吸急促——但他站在那里,脊背挺直,金色的翅膀在夕阳最后一抹光线下闪着暗金色的光。那股气势不像一个没有敕令的废物。

叶青云看着红色面具人的眼睛,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二十来张戴着黑色面具的脸。他做出一个决定,不再追杀,而是转身面对着悬崖边缘。他后退一步,脚尖踩在悬崖边缘的碎石上,碎石往下滑落,掉进干涸的河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金色翅膀最后一次展开,羽毛上沾了血,金色里混着暗红。翅膀一震,身体从悬崖边缘跃起,不是瞬移,是跳。他跳出去的瞬间,右脚在悬崖边缘的一块突起的岩石上蹬了一下,岩石碎了,人弹射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黑袍人们冲到悬崖边往下看,下面除了碎石什么都没有。不远处,河床的另一头,一道金色的光闪了一下——风雷双翼的瞬移,距离很远,至少十五丈,超出了之前任何一次瞬移的距离。

叶青云落在河床的碎石上,脚踝崴了一下,剧痛从脚踝蔓延到小腿,他咬着牙没吭声。金色翅膀收拢了,他没有力气再维持展开的状态,翅膀自动折叠,缩回肩胛骨里。他蹲在地上,大口喘气,每一口都像在喝粥,费力。后背的伤口在流血,从左肩胛骨一直延伸到右腰,血把整件白袍子的后背部分染成了深红色。

他站起来,脚踝的痛让他的右腿不敢用力,只用左腿撑着身体的大部分重量。他一瘸一拐地沿着河床往前走,每一步都很慢,但很稳。

远处,阴司入口的光门彻底关闭了。金色光点从门框的位置剥落,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白无常和苏婉清已经进去了,带着顾长空的判官笔。

叶青云停下来,抬头看着天空。天已经全黑了,星星出来了,北方的那颗红色的星星还在,比之前更大了,更像一只睁开的眼睛。红色的星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他嘴角的一道干涸的血痕。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轩辕剑碎片还在,温的,比之前凉了一点,但还在跳动。荣誉判官令牌的尖角硌着他的肋骨,轮回令的轮廓更沉一些,下面压着麒麟的鳞片,边缘锋利,割破了他的皮肤,血珠子渗出来,滴在鳞片上。鳞片吸收了他的血,闪了一下微弱的光。

他从河床的另一头爬上去,走到一条土路上。路不宽,两旁种着杨树,树干笔直。月亮从东边升起来了,月光照在土路上,把路面的车辙印照得很清楚。

叶青云沿着土路往前走。

他不知道这是哪里,不知道这条路通向何方,他只知道往前走,朝着月亮的方向。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路前方出现了一个村庄的影子,有人家的灯火从窗户纸里透出来,橘黄色的,暖和的。

他走到村口,看到一棵大槐树。

槐树的树干很粗,比白事铺后院那棵还粗,树皮上也有裂痕,但不是脸的形状,就是普通的树皮裂痕。树干上钉着一块铁牌,牌子上写着三个字——“柳河村”。

他靠在槐树干上,坐下来。后背的伤口碰到树皮,疼得他闷哼一声。他把白袍子脱下来拧成一股,绑在腰上止血。袍子是白色的,已经被血浸透了,拧的时候血水滴下来,滴在地上,被泥土吸收了。

他把荣誉判官令牌从腰间解下来,放在膝盖上。令牌在月光下发着暗淡的金色,没有平时亮。他又把轮回令解下来,并排放在旁边。两块令牌碰在一起,发出轻微的金属声。

他把麒麟的鳞片从怀里掏出来,放在令牌的上面。鳞片在吸收了叶青云的血之后有了一点温度,不再是凉的,而是介于凉和温之间。

最后他把轩辕剑碎片从胸口的敕令纹路里引出来——不是引出来,是让它的热量集中在胸口的皮肤上,形成一个肉眼看不见的、但能感觉到的热源。

他低头看着膝盖上这四样东西,很轻,加起来不到二两,但每一件的分量都压得他喘不过气。

村庄里传来一声狗叫,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然后一声公鸡打鸣,完全是乱的,半夜三更打鸣的鸡。鸡叫了之后,村子里有窗户亮了灯,有人骂了一声,把狗骂停了。

叶青云靠在槐树干上,眼睛半睁半闭。后背的伤口已经不怎么流血了,血凝固了,和绑在腰上的白袍子粘在一起,动一下就疼。他的手指按在轩辕剑碎片的位置上掌心里什么都没有,空的,但他的手指还是习惯性地在那里停留了很久。

他闭上眼睛。

远处的北方,那张乌云形成的人脸又清晰了一些,嘴唇的轮廓已经能看清了,嘴唇微张像在说什么。没有声音,但如果仔细听,能听到风声里夹杂着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像念经一样的嗡鸣。

叶青云的睫毛动了一下。他在听。

风声和嗡鸣声混在一起,从北方吹过来,吹过杨树梢,吹过村庄的屋顶,吹过老槐树的枝叶。一片槐树叶从树上落下来,叶面朝下,叶背朝上,落在叶青云的膝盖上,盖住了那四样东西。

麒麟的鳞片在叶片下面闪了一下,灭了。

叶青云没睁眼。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嗒,嗒。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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