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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神木归途

天师出马 草上飞 3980 2026-06-04 19:34:10

从神木峰下来,天已经黑透了。月亮被云遮住,雪地上只剩白无常哭丧棒的银色火焰在跳,照出一小圈光。三个人在光里走,影子投在雪面上,又黑又长。苏婉清的脚陷进雪里,拔出来的时候靴子差点留在里面,她弯腰用手拔了一下,叶青云从后面托住她的胳膊肘,把她往上提了提。她站稳了,把布条捆着的判官笔和神木枝条重新调整了一下位置,枝条顶端的金绿色叶子在她脸旁边晃。

翻过第一座雪峰的时候,叶青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神木峰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一片黑沉沉的山的轮廓,和天边的云混在一起分不清界线。苏婉清问他看什么,他说没什么,转回去继续走。其实他在听轩辕剑碎片的声音。碎片在胸口跳着,频率比平时快了一点点,不是危险预警,是感应到什么在接近。他把手按在碎片上按了一会儿,碎片慢慢慢下来了,但不完全停。

天亮的时候到了山脚。三匹马还在,拴在枯树上,马身上的鬃毛结了霜,呼出的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白无常把马从树上解下来,翻身上马,试了一下缰绳,马往前跑了两步又停了。苏婉清把自己的马让给叶青云,她骑白无常那匹,白无常骑那匹瘸了一条腿但休息了两天恢复了不少的马。三匹马沿着山路往外走,速度不快,但比走路快多了。叶青云把神木枝条横在马背上,一只手扶着枝条,一只手握着缰绳。枝条在颠簸中弹跳着,金绿色的叶子打在马的脖子上,马打了几个响鼻,但没有受惊。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黑雾出现了。从前方三十丈处的山道两侧涌出来,很浓,像有人往空气里泼了一大桶墨汁,眨眼的功夫就把路堵死了。雾里有十几个人影,穿着黑袍,黑色面具遮着脸,从黑雾里走出来的时候脚步很轻,踩在碎石路上几乎没有声音。领头的人身材不高,黑袍比其他人短一截,露出下面黑色的靴子。他的面具不是纯黑色的,面具额头的位置有一个暗红色的符文,符文发着微光,像一只闭着的眼睛。他身上的敕令碎片气息是十五道,碎片之间的裂缝比之前见过的那些余党少,粘合得更好,勉强算稳固。

领头者伸手,食指直直地指着叶青云横在马背上的神木枝条,说留下神木。白无常翻身下马,三十三道敕令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三十二道变成了三十三道,多了一道。审判金光在他右手掌心凝聚,忽明忽暗。苏婉清的判官笔也抽出来了,断了一截的笔尖上金色墨迹浓得发稠,像要从笔尖上滴下来。

叶青云没下马,低头看着领头者面具额头上那个暗红色的符文,把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

“让我来。我需要实战恢复敕令,碎片说只有在战斗中敕令才长得最快。”白无常看了他两眼,把审判金光收了回去,退到路边,靠在马肚子上,左手按着马背。苏婉清把判官笔收起来,笔尖上的金色墨迹干了一层,她没重新蘸,把笔插回腰间,退到白无常旁边。

叶青云从马上翻下来,落地的时候脚在碎石路上踩了一下,声音很脆。他把神木枝条立在马背上靠着马鞍,拍了拍马的脖子让它别动。他朝领头者走过去,八颗光球在掌心里亮着,最大那颗蚕豆大,最小那颗绿豆大,排成一个不太规整的圆。领头者看到只有八道敕令,面具后面传来一声短促的笑声,然后一挥手让身后十几个黑袍人围上来。

叶青云没等他们围拢,风雷双翼展开了。金色翅膀在山道的晨光里炸开,羽毛上的金光把黑雾都冲淡了几分。瞬移,身体从原地消失,出现在领头者面前不到三尺的地方。领头者反应不慢,右手已经凝聚出一团黑雾挡在身前,但叶青云的拳头比他的黑雾快。一拳打在领头者胸口,不是敕令的力量,是肉身的力量,拳头砸在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像锤子砸在装满沙子的麻袋上。领头者倒飞出去,撞进黑雾里,黑雾被他撞出一个大洞又被黑雾填平了。他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黑袍被碎石刮破了好几处,露出里面的灰色里衣。他爬起来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手指上沾了血。

叶青云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再次瞬移,这一次出现在他身后,左手抓住他的后领把他从地上提起来。领头者在半空中转身,右手凝聚出一根黑色的短矛朝叶青云的腹部刺过去。叶青云没躲,他用右臂外侧格挡,短矛刺在小臂上发出一声脆响,矛尖断了,他的皮肤上只留下一个白点。领头者的灰色瞳孔在面具后面缩成两个点,叶青云看到了,把他往地上一摔,领头者摔在碎石路上,后背砸碎了几块石头,嘴里涌出一口血。

苏婉清同时出手了。判官笔在空中写了一个“缚”字,字不大,笔画断断续续的因为笔尖断了,但字还是写成了。金字飞出去化作三条金色的锁链,缠住了三个正要扑向叶青云的黑袍人。锁链缠住他们的脚踝把他们拉倒在地,三个人叠在一起挣扎,锁链越挣扎越紧最后勒进了肉里。

叶青云的八道敕令锁链也射出来了。他用八道锁链同时锁住了领头者的双手和双脚,锁链虽然没有全盛时期那么粗,但韧性比以前更强了,因为每一条链子上的符文都被轩辕剑碎片的力量加固过。领头者挣了好几次锁链纹丝不动,他身上那些敕令碎片在体内暴动,试图把锁链震开,碎片从皮肤下面凸出来,把黑袍顶起一个又一个鼓包。

叶青云蹲下来,一手按着他的胸口阻止他挣扎,另一只手扯掉他的面具。面具下面是张三十五六岁的脸,颧骨高,鼻梁断过,歪向左边。嘴角的血流到下巴滴在碎石上。叶青云把他从地上拎起来一点,脸凑近,声音不大。

“谁派你们来的?阴司还有哪些余党?你们的据点在哪?”领头者看着他,嘴角慢慢往上翘,不是笑是嘴角在抽搐。破碎的牙齿间挤出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有人用凿子往石头里刻字。

“你们以为顾长空是最大的敌人?太天真了。阴司还有你们惹不起的存在。你们现在忙着重建轮回殿,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其实你们每一步都被人看在眼里,每一步都在别人的棋盘上。”

白无常从路边走过来了,左手按着马背还没松开,三十三道敕令在体内运转到了极致,审判金光在右手掌心凝聚成一个巴掌大的光球,光球表面的金色光芒忽明忽暗。他用审判金光对准领头者的脸,光把领头者灰白色的脸照成了淡金色。

“谁?说出来,我让你走。”

领头者看着那团审判金光,灰色的瞳孔里映出白无常的脸。他的嘴唇动了,喉咙里挤出一个词,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能听清楚。

“太上长老。”

白无常的手抖了一下,审判金光闪了闪。苏婉清写的“缚”字那条锁链松开了一条,又迅速重新缠紧了。叶青云按着领头者胸口的手没有松,但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轩辕剑碎片在听到那四个字的时候震动了一下。不是危险预警,是共鸣,碎片认得这个人,或者认得这个人身上的某种气息,很古老的气息,和轩辕剑碎片同属于一个时代的气息。

叶青云问太上长老是谁。白无常把他按在领头者胸口的手拿开,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叶青云能听见,苏婉清站在两步远的地方都没听清他说的什么。白无常说的是:“阴司确实有一位太上长老,是上一任阴司之主的亲信。他闭关很多年了,我一直以为他已经死了,没想到还活着。”

领头者的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他咬破舌尖,一口血雾从嘴里喷出来,不是喷向他们而是喷向空中。血雾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团浓烈的血红色雾气,把周围几丈方圆全部笼罩。雾气里有敕令碎片的气息,很浓,是燃烧敕令碎片产生的能量。领头者身上的锁链被血雾腐蚀开始松动,他从叶青云手里滑脱像一条泥鳅一样滑进了血雾深处。黑袍人一个接一个消失在血雾里,像沉入水底的石头,没有任何声音。血雾持续了三四息就散了,阳光照下来碎石路上什么都没留下,连血迹都没有,只有几块散落的黑色面具碎片在碎石缝里反着光。

白无常把审判金光收起来,光球在掌心灭了。他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把哭丧棒从马背上拿下来扛在肩上。他看了一眼神木枝条,枝条上的金绿色叶子在风中轻轻摆着。

苏婉清走过来蹲下来捡起一块黑色面具碎片看了看,翻过来翻过去,面具内侧什么字都没有光滑得像镜面。她把碎片扔了拍了拍手上的灰。叶青云把马背上的神木枝条重新扶正,枝条在他调整位置的时候震了一下,金绿色的叶子抖落了几滴露水。他翻身上马,右手握着缰绳,左手扶着枝条,蚕豆大的光球在掌心里转着,比刚才大了一圈,从蚕豆长到了接近花生。八道敕令变成了九道,多出来的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亮的,也许是他打飞领头者的时候,也许是领头者说出那四个字的时候,他没注意。

苏婉清也上了马,把判官笔插回腰间。布条在笔杆和神木枝条之间重新绑了一道,打了个更紧的结。

三匹马继续往外走。山道越来越宽,路越来越好走,马蹄踩在碎石路上嗒嗒嗒的。阳光从山脊那边照过来把三人的影子投在前面,影子很长,马蹄的影子在马身的前方跳动。

白无常走在最前面,哭丧棒横在马背上,棒头上的银色火焰灭了。他骑的那匹瘸马走得慢,他也不催,由着马的性子走。叶青云跟在他后面半个马身,苏婉清在最后面。

叶青云把手按在胸口的轩辕剑碎片上,碎片是温的跳动平稳。他把太上长老四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碎片又震动了一下,还是共鸣,不是恐惧。他把手从胸口放下来,重新扶着神木枝条。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雪山上那种冷冽的干净的空气。神木枝条上的金绿色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声音不大在空旷的山道上听得很清楚。叶子在风里翻动,叶背是银白色的在阳光下闪。

苏婉清骑到叶青云旁边和他并排。她从兜里掏出那半块糖,包装纸已经撕开了糖有点化了黏在手指上。她把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出一个包,嚼了两下,咽了。

“太上长老是什么级别?”

白无常没回头,声音从前面的马背上传来。“不知道。他闭关的时候就已经是五十道敕令了。如果他还活着,如果他的修为没有倒退,至少是这个数。”他没伸手指,也没说数字。但苏婉清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那个数字,手在马鞍上攥紧了,指节发白。

叶青云把神木枝条从左手换到右手,枝条底部的金色汁液已经不渗了,伤口愈合了留下一个深色的疤像树皮上的一只眼睛。

三匹马走出山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正头顶。前面是平原地带路好走了很多。白无常催了催马,瘸马跑起来了虽然一瘸一拐但速度不慢。

叶青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雪山。神木峰的方向什么都看不到了,山峰被前面的山脊挡住了,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雪顶在天边反着光。他把手按在胸口的轩辕剑碎片上,碎片不震了,温温地贴着他的肋骨,像一只睡着的猫。

远处,天边飘来一片云,不大,不黑,不浓。但云的形状很奇怪,像一只手的形状,五指张开。

白无常抬头看了一眼那片云,眉头拧了一下,继续骑马往前走。苏婉清也抬头看了,嘴唇动了一下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叶青云没抬头。他在看掌心里新亮起的那第九道光球,九颗光球在掌心排列成一个圆,圆比以前大了一圈,最大那颗蚕豆大最小那颗也长到了绿豆大。它们转得很匀,一圈一圈的,不急不慢。

他把手收进兜里。马蹄嗒嗒嗒地响着,神木枝条上的金绿色叶子在风里沙沙沙地响着。

白无常在前面突然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叶青云没听清,但苏婉清听到了。她说白无常说的是“太上长老,一千二百年了,你还活着。”口气是陈述的,不是疑问,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就知道了但一直不愿确认的事。

她把断了一截的判官笔从腰间抽出来,看了看笔尖断口的光滑度,把笔插了回去。布条绑着的神木枝条在她的马背上颠了一下,金绿色的叶子扫过她的肩膀。

远处的天边,那只手形的云慢慢散开了,从手掌开始五指一根一根地消失,最后什么都没有了。天空很蓝,蓝得刺眼。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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