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后的轮回殿大殿站满了人。
禁地容纳不下这么多人，胡三娘把守护阵法的范围扩大了三倍，金色光幕从禁地延伸到前殿，把整座轮回殿都罩了进去。大殿的地面上临时铺了一层草席，北马总堂的弟子们坐在左边，散修们坐在右边，中间留出一条走道。英招后裔蹲在大殿的门梁上，翅膀收拢，银白色的羽毛在神木金光中反着光。陆吾趴在大殿正中央，九条尾巴散在身后，占据了最大的一块地方，没有人敢靠近它三尺之内。
叶青云站在神木树下，把掌心里的三十三颗光球亮出来，一个一个地数。不是他数不清，是要让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三十三颗金色光球在他掌心里排列成一个完整的圆，最大那颗已经快赶上花生米了，最小那颗比绿豆还小一点点，但它们全部在转。
“我，三十三道敕令。”
白无常站在他右边，三十三道敕令全开，银白色的审判金光从他掌心涌出来，在身前凝聚成一个光球。光球不大，但很亮，亮得周围的人不得不眯起眼睛。“白无常，三十三道敕令。”胡三太爷从草席上站起来，九条尾巴在身后散开，三十五道敕令的气息从他身上释放出来，淡金色的九尾狐火在尾巴尖上跳动，不是攻击状态，只是展示。“胡三太爷，三十五道敕令。九尾狐火对阴司敕令有天然克制，实际战斗中能发挥出四十道的效果。”
英招后裔从门梁上跳下来落在人群中间，九条尾巴散开，银白色的羽毛翅膀展开又收拢，四十道敕令的气息像一阵风扫过大殿，把几个修为低的散修吹得晃了一下。“英招后裔，四十道敕令。”
陆吾从趴着的姿势站起来，虎爪在地面上踩出四个浅坑。它的身体比英招后裔大一圈，四十道敕令的气息也更厚重，像一座山压在那里。它没有废话，站起来展示了一下气息又趴回去了。
胡三娘从神木树下走出来站在叶青云左边，九条尾巴全开，四十道敕令的气息和轮回殿的守护阵法产生了共鸣。她的气息比英招后裔和陆吾更柔，但范围和持续力更强，因为她的敕令和轮回殿的阵法是绑定的。
苏婉清站在人群后面，七道敕令在掌心里亮了一下就灭了。十二个散修依次站起来报自己的敕令数，最高的那个灰袍老道二十五道，最低的蓝袍年轻人十五道，加起来总共二百三十八道敕令。
胡三太爷把尾巴尖上的狐火收了。琥珀色的眼睛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人耳朵里。“太上长老一个人五十道敕令，但他的战斗经验和法术远超同级别。我们这三百多道敕令散在几十个人身上，打起来不是加法，是减法。他一道掌力轰过来，三十道敕令以下的人谁也扛不住。硬拼就是送死。”
英招后裔把翅膀收拢了，银白色的羽毛贴在背上。竖瞳盯着胡三太爷，沉默了大约四五息，说了一句话。“需要找到他的弱点。任何人都有弱点，太上长老闭关千年，他的身体不可能还和年轻时一样。”陆吾从地上站起来，虎脸上的表情变了，像是在回忆什么。“太上长老离开昆仑的时候已经快三千岁了。他闭关前身体就有老化的迹象，头发白了一半，牙齿掉了两颗，出招的时候左肩有明显的迟滞。一千年过去，他只会更老，不会更年轻。”
大殿里安静了。白无常把审判金光收了，右手垂在身侧，把这些线索在脑子里串起来。身体老化，左肩迟滞，战斗不能持久。太上长老最大的优势是五十道敕令的爆发力，短板是耐力。只要能扛住他最初几轮猛攻，拖到他的身体撑不住，他的敕令就会下降，从五十道降到四十五道，从四十五道降到四十道。
秦广王的虚影出现在大殿门口。金色比平时亮了，边缘清晰，能从虚影里看到他的脸。国字脸，浓眉，鼻梁高挺，嘴唇微厚，表情严肃。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跟着十团金色的光，每一团光的形状都不同，有的像人形，有的像兽形，有的只是一团不规则的云。但每一团光里都散发出一股独特的、属于十殿阎罗的气息。楚江王的冷厉，宋帝王的威严，五官王的深沉，阎罗王的刚猛，卞城王的暴烈，泰山王的厚重，都市王的凌厉，平等王的平和，转轮王的玄奥。加上秦广王自己，十殿阎罗齐了。
“我带来了十殿阎罗的支援。”秦广王的声音从虚影里传出来，在大殿里回荡。他身后的十团金光同时亮了一下，每团光都凝聚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十位阎罗的虚影，每位实力相当于三十道敕令，但只能维持百息。百息之内他们可以牵制太上长老的大部分注意力，给叶青云他们创造机会。
叶青云从神木树下走出来穿过人群走到秦广王的虚影面前。掌心里三十三颗光球亮着，金色的光把秦广王虚影的金色都比下去了。他抬起头看着虚影里那张国字脸，说了一句话。
“那我们有希望了。”
秦广王的虚影从门口飘进来悬浮在大殿上方，金色的光笼罩了所有人。十殿阎罗的虚影分散在大殿四周，把整座殿堂照得像一座金色的宫殿。他的声音从高处传下来，每个字都带着回音。
“但太上长老的虚影已经有五十道敕令，本体只会更强。你们必须在他本体完全适应外界之前击败他。他的身体老化严重，刚从封印中出来时会有一段时间的不适应，敕令运转会有迟滞，反应速度会下降。那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胡三娘从神木树下走出来，九条尾巴全开。轮回殿的守护阵法在她脚下亮起，金光从阵眼中涌出来沿着符文的纹路扩散到整座殿堂。她的琥珀色眼睛看着上方的秦广王，声音很平静。
“我可以用轮回殿的阵法削弱他的敕令。阵法一旦启动至少能压制他一到两成的力量。从五十道降到四十道，我们的胜算能多不少。”
叶青云转身看着大殿里的人。白无常站在他右边，英招后裔蹲在门梁上，陆吾趴在他脚边，胡三太爷站在他左边，十二个散修坐在草席上，北马总堂的弟子们坐在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三十三颗光球在掌心里转了一圈。没有熄，亮着。
“三天后太上长老本体出关，我们就在轮回殿迎战。”
没人说话。
灰袍老道把铁剑从腰间抽出来横放在膝盖上，手指抚过剑身上的裂纹，那道裂纹已经从金色变成了暗金色，和太上长老敕令的颜色有些相似，但更暗更沉。他把剑举起来对着神木的金光端详了很久，收剑入鞘。
蓝袍年轻人坐在地上，鞋带又散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想系，看到肿得老高的右手，放弃了。用左手笨拙地系了一个松松垮垮的结，估计走不了几步就会散。
苏婉清从人群中走出来，走到叶青云身边站定。她把判官笔从腰间抽出来，笔尖朝下，在地上写了一个“盟”字，和上次在禁地里写的一模一样，但这次更大。字从她脚下向外扩散，笔画越来越粗，很快就占满了整座大殿的地面。金色的字在神木金光的照射下发着光。
她写完了字收了笔，退到叶青云身后。胡三太爷第一个走到字上面站定，九条尾巴在身后散开，尾巴尖上的狐火自动点燃了，淡金色的火焰在字面上跳动。英招后裔从门梁上跳下来落在字上，银白色的翅膀展开，羽毛上的银光和金字的金光交融。陆吾走到字上趴下来，九条尾巴在身后散开。白无常走过来站在叶青云右侧。胡三娘从神木树下走到字上，九条尾巴的尖端那九颗黑色光点亮了起来。
北马总堂的弟子们一个接一个走上来。散修们也跟着走上来。十二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穿着各异的衣服站在同一块金字上。灰袍老道的铁剑在腰间晃着，中年妇人的竹篮挎在胳膊上，符咒叠得整整齐齐码在篮底，蓝袍年轻人的左脚鞋带又散了，这次他没系。
秦广王的虚影从上方降下来，悬浮在金字上方三尺处。金色的光从他身上洒下来，和金字的光芒融合。十殿阎罗的虚影也飘了过来，十团金色的光在金字的边缘排列成一圈。
叶青云站在金字中央，三十三颗光球在掌心里亮着。他把掌心朝上，光球从掌心里飘起来悬浮在他面前，三十三颗金色的珠子排列成一个圆缓慢旋转着。每一颗珠子里都映出在场所有人的脸。
他把手收回去。光球飘回掌心里灭了。
“三天后，就在这里。”
神木的金光从禁地里涌出来，透过大殿的门窗照在每一个人身上。第十八层的方向暗红色的光持续亮着，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强了。
苏婉清伸手握住了叶青云的手。他的手是热的，她的手还是凉的。这次她没有松开，他也没有挣开。两个人站在金字中央，神木的金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面。
蓝袍年轻人的左脚鞋带在那只松松垮垮的结坚持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后终于散了，鞋带拖在地上，像一条长长的尾巴。灰袍老道低头看了一眼帮他把鞋带捡起来，用没拿剑的手麻利地系了一个死结。蓝袍年轻人说谢谢，灰袍老道没理他。
远处第十八层方向传来一声轰鸣，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大。声音从地下传上来，震得大殿的地面都在跳动，金字上的光纹跟着震了一下，迅速恢复了稳定。
叶青云把苏婉清的手握紧了一点。目光穿过大殿的门，穿过广场，穿过阴司灰蒙蒙的天空，落在第十八层方向那片持续亮着的暗红色光区。
神木的叶子沙沙作响。树仙从树干后面探出头来，浑浊的眼睛看着大殿里的人群，嘴张开露出几颗黄牙，说了一句谁都听不清的话，把头缩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