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杖的第二下点在了虚空中。这一次不是波纹，是锁链。数十条黑色的锁链从杖头的饕餮嘴里射出来，每一根都有手臂粗，链身上刻着暗红色的符文，符文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在跳动。锁链不是射向某一个人的，是扇形扩散的，覆盖了整座轮回殿前的广场，每个人都被分配了至少一条。
白无常的审判金光重新凝聚了。在锁链射到面前的前一刻，他右手掌心炸开一团金银双色的光芒，三十二道敕令全部灌注进这一击里。光柱轰在最前面的一条锁链上，锁链被炸断了三节，但后面的锁链绕过了爆炸的中心，从侧面缠上了他的右脚踝。他低头看了一眼，锁链还在收紧，勒进了皮肤。
胡三太爷的九尾狐火从九条尾巴尖上同时射出，九道火线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火网，罩住了射向他的几条锁链。锁链被火网罩住后表面开始发红，暗红色的符文在高温下扭曲变形，有几条锁链直接融化了，铁水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坑。
英招后裔的翅膀一振，身体从地上弹起来，避开了射向它的三条锁链。它在空中翻转了一圈，用爪子抓住了一条锁链用力一扯，锁链从中间断了。陆吾用尾巴扫断了射向它的锁链，九条尾巴同时抽在锁链上，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打铁一样密集。
秦广王的虚影抬起了右手，十殿阎罗的虚影同时动了。十道金色的光柱从不同的方向轰向太上长老，每一道光柱都有水桶粗，蕴含着三十道敕令的全力输出。十道合一在空中交汇成一个巨大的金色光球，光球的表面有十种不同的符文在流转，代表十殿阎罗各自的力量。光球砸向太上长老，在距离他头顶不到三尺的地方炸开了。
金色的光芒淹没了暗红色。太上长老的身影在金光中变得模糊，白发和黑袍都被染成了金色。那数十条锁链在金色光芒的冲击下全部碎裂，化作黑色的碎片散落一地。白无常脚上的锁链也松开了，掉在地上化作黑烟。
胡三太爷的九尾狐火从侧翼烧了过去。九道火线绕过正面金光，从太上长老的左后方和右后方同时接近，像两条火蛇咬向他的后背。太上长老没有转身，他撑起了一层黑色光罩，半球形的，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九尾狐火烧在光罩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像水浇在烧红的铁板上。光罩表面出现了波纹，但还没有碎裂。
英招后裔从天上俯冲下来。银白色的翅膀收拢紧贴身体，速度快得像一颗流星。它的双爪前伸，爪尖凝聚出银白色的敕令光芒，在黑色光罩上划出四道深深的爪痕。爪痕处光罩变薄了，九尾狐火从爪痕的缝隙里钻了进去，烧到了太上长老的袍角。他的黑袍下摆被烧焦了一小块，发出焦糊的气味。
陆吾从地面冲过来。九条尾巴在身后散开，每一条尾巴上都凝聚着土黄色的光芒。它冲到光罩前面，九条尾巴同时抽在光罩的同一个点上，土黄色的光芒和黑色光罩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光罩上那个被尾巴反复抽打的位置出现了一道裂纹，裂纹从那个点向四周延伸，像蜘蛛网一样扩散。
叶青云把手按在胸口。轩辕剑碎片感应到了他的意念，温度从温热升到了滚烫。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敕令纹路里涌出来，在身前凝聚成一柄剑的虚影。四尺三寸长，两寸宽，剑身上刻着“碎星”二字。他握住剑柄，剑影的重量比以前轻了，因为他敕令提升了，但剑刃上的寒意更重了。
他举剑，挥剑。剑气从剑刃上射出去，不是弧线形的，是一条直线，细如发丝，亮如闪电。金色剑气斩在黑色光罩上，光罩像一块被热刀切过的黄油一样从中间裂开。剑气穿过光罩之后没有停，继续向前，斩向太上长老的右肩。
太上长老用拐杖挡住了。他把拐杖横在身前，杖身挡住了金色剑气。剑气在杖身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大概有半寸深，边缘光滑，像被激光切割过。太上长老低头看着杖身上那道痕迹，黑色的眼睛里那两团暗红色的光跳了一下，表情变了。
“轩辕剑碎片？有意思。”
他把拐杖从横挡变成了前刺。杖头的饕餮嘴张开了，比平时张得更大，嘴里的暗红色珠子猛地亮了一下。一道暗红色的光柱从珠子里射出来，比之前任何一道都粗，比任何一道都快。光柱不是射向叶青云的，是射向十殿阎罗虚影的。
暗红色光柱从第一道虚影开始贯穿。楚江王的虚影被光柱击中，金色的光从胸口开始炸开，虚影像一个被打碎的花瓶一样碎成了几十块金色的碎片，碎片在空中飘散了几息就灭了。宋帝王的虚影在楚江王之后不到半息就被贯穿了，同样碎裂，同样消散。五官王、阎罗王、卞城王、泰山王、都市王、平等王、转轮王，一道接一道，暗红色光柱像一串糖葫芦一样把他们全部贯穿。十道虚影在不到三息的时间内全部碎裂，金色的碎片像雪花一样从天上飘落。
秦广王的虚影在十道虚影碎裂的瞬间暗淡了大半。他的虚影从金色变成了浅金色，从凝实变成了半透明，从人形变成了模糊的轮廓。他站在叶青云身后，虚影的边缘在快速消散，从手指开始变成光点飘走。他没有说话，但虚影里那双眼睛还在看着战场。
暗红色光柱贯穿了十殿阎罗虚影之后没有停，余波扫中了在天空中盘旋的英招后裔。英招后裔正在调整俯冲的角度准备第二次攻击，被余波扫中了左翼。银白色的翅膀从根部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羽毛飞散，血从伤口里喷出来，在阴司灰暗的天空中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它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在天空中翻了几个滚，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翅膀折了，九条尾巴有两条断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但胸口还在起伏。
陆吾扑到了英招后裔面前，人面虎身的身体挡在它前面，九条尾巴在身后散开。土黄色的敕令光从它身上涌出来，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实的土墙。它蹲在那里，虎爪按在地上，身体微微前倾，金色的竖瞳盯着太上长老，嘴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胡三娘的守护阵法在十殿阎罗虚影碎裂的时候又裂开了几道口子。她的脸色白得透明，九条尾巴尖上的黑色光点在疯狂闪烁。轮回珠在她体内跳得快要失控了，频率从平稳变成了急促。她咬着牙把四十道敕令全部灌注进阵法里，一点不留，没有给自己留任何防御的余力，把祭出法阵的所有力量都用来维持护罩，哪怕只是多撑一息。
神木的金光在护罩裂纹中穿梭，尽力修补。树仙蹲在树干后面，浑浊的眼睛看着天上的裂缝，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发不出声音。
叶青云握紧了手里的轩辕剑虚影。剑身上的“碎星”二字在暗红色的光芒中发着刺目的金光。他转身看了白无常一眼，白无常也看着他。父子两人同时点了下头。
“卅路仙阵。”
白无常的审判金光从右手掌心射出来，不是攻击，是引导。金银双色的光芒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连接了叶青云和白无常的身体。胡三太爷的九尾狐火从尾巴尖上射出来，淡金色的火焰沿着地面蔓延到叶青云的脚下，九道火线在他脚边交织成一个火环。陆吾的土黄色敕令光从它身上涌出来，灌入地面，通过地面的符文传到叶青云身上。胡三娘的阵法金光从轮回殿的方向射过来，金色的光柱罩住了叶青云的头顶。秦广王残存的虚影把最后一点金色的光渡给了叶青云，虚影在渡完光后彻底消散了，化作金色的光点飘散在阴司的风中。
神木的金光也加入了。树冠上的金色光芒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注入叶青云的体内，神木果残存的最后一丝药力被激发。
三十三颗光球在叶青云的掌心从三十三涨到了三十五，从三十五涨到了三十八，从三十八涨到了四十。四十颗光球在他掌心里排列成一个完美的圆，每一颗都在高速旋转，释放出的金色光芒把整座轮回殿前的广场照得像白昼。他握在手里的轩辕剑虚影在敕令暴涨的瞬间从虚变实，剑刃上的寒意在持剑者手中稳定下来，剑身上的“碎星”二字从暗金色变成了亮金色，每一个笔画都清晰得像刀刻的。
太上长老的黑色眼睛看着叶青云掌心里那四十颗光球，瞳孔深处那两团暗红色的光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他的拐杖在手里握紧了，饕餮杖头嘴里的暗红色珠子转到了前所未有的速度。
暗红色的光柱从珠子里射出来，比刚才击碎十殿阎罗虚影的那一道更粗，更亮，更快。光柱直直地轰向叶青云，沿途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叶青云举起了轩辕剑。
不是劈，不是砍，是刺。剑尖对准暗红色光柱的尖端，金色的剑气和暗红色的光柱在半空中对撞，两股力量在空气中僵持着。金色从中间向两侧扩散，暗红色从中间向两侧扩散。两色交织在一起，像两条巨龙在天空中搏斗，撕咬、缠绕、翻滚，谁也压制不住谁。
叶青云的脚在石板上犁出了两道深沟，从大殿门口一直退到神木树下，退了将近三丈。但他没有倒。
太上长老的身体晃了一下。不明显，但他晃了。他的左肩在发力的时候有明显的迟滞，出招的连贯性在那一瞬间断了。他的白发在刚才那一击的消耗中有几根从发根开始变黑了，不是全黑，是发梢白、发根黑，新长出来的头发没有颜色。
灰袍老道从地上爬起来。铁剑已经断了，只剩半截剑身，裂纹从剑格一直延伸到断口，暗金色的纹路还在断口处发光。他握着断剑冲向太上长老，不是从正面，是从左后方，太上长老左肩迟滞的那个方向。
中年妇人把竹篮里剩下的所有符咒都抛了出去，黄的红的绿的几十张符咒在空中炸开，雷火冰风四种属性混在一起，像一场小型的自然灾害。
蓝袍年轻人用那只还没消肿的右手死死抱住了一个最靠边的黑袍人的脚踝，不让他跑。那个黑袍人比他高出两个头，一脚把他踢开了，他又爬回来抱住。
太上长老把拐杖收了回来。饕餮杖头嘴里的暗红色珠子暗了。他把拐杖杵在虚空中，像杵在实地上一样发出一声闷响。黑色的眼睛扫过战场，扫过那些还在抵抗的人。
他的左肩在收回拐杖的时候又迟滞了一下，比刚才更明显，幅度更大。他的呼吸变了，从平稳变得急促。
他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叶青云。叶青云站在神木树下，四十颗光球在掌心转着。轩辕剑的虚影在他手里稳定地发着金光。剑身上的“碎星”二字在暗红色的战场中格外刺眼。
太上长老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抽动。他把拐杖抬起来，杖头对准了叶青云。饕餮嘴里的暗红色珠子又开始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