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长老的第二杖没有落下来。因为叶青云动了。
不是冲，是移。他的身体在原地消失，出现在太上长老面前三尺处，速度比风雷双翼的瞬移还快，因为这不是翅膀的力量，是卅路仙阵的加持。三道敕令的光芒在他身上流转，金色、银色、淡金色，三种颜色交织在一起，把他的白袍子染成了三色锦缎。白无常站在他身后右侧三尺，审判金光从右手掌心持续输出，注入叶青云的后背。胡三太爷站在他身后左侧三尺，九尾狐火从尾巴尖上射出，九道火线在空中拧成一股，从叶青云的左肩注入。三十路野仙的白事铺后院，熊霸趴在地上，熊掌按在传送阵的阵眼上，土黄色的仙力通过阵法的纹路跨越阴阳两界的屏障，精准地注入叶青云的体内。蛟烈的青光、鹰无敌的金光、蛊婆婆的灰色蛊力，三十种颜色、三十种属性、三十种力量在北马总堂后院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光球，光球收缩成一道光柱射入传送阵。
叶青云的敕令从三十八涨到了四十。四十颗光球在他掌心里形成一个完美的圆，每一颗都亮到了极致，光芒从金色变成了金白色，从金白色变成了纯白色。他的皮肤上那层淡金色在敕令暴涨的瞬间变得更厚了，像镀了一层真正的金。他的头发从发根开始变色，从黑色变成了金色，不是全部，只有发根一寸，像刚染了头发还没来得及补色的样子。
太上长老看到那四十道光球的时候，瞳孔深处那两团暗红色的光第一次剧烈波动了。他把拐杖从蓄力的姿态转为防守的姿态，杖身横在身前，饕餮杖头嘴里的暗红色珠子转速从极快降到了平稳。他的黑色眼睛从那四十颗光球上移到叶青云的脸上，从他脸上的表情移到他身上那三种颜色的光芒，又从那三种颜色的光芒移回那四十颗光球。
“这是什么阵法？”
叶青云没有回答。他的右手从兜里抽出来，四十颗光球在掌心炸开，不是爆炸，是释放。四十道金色的锁链从他的掌心同时射出去，不是一条一条的，是四十条齐发，像一束被松开了绑绳的金色箭矢。锁链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粗，每一根都有婴儿手臂粗细，链身上的符文不再是银白色，是纯金色，每一个符文都在燃烧着金色的火焰。四十条锁链没有分散攻击，全部集中在太上长老的拐杖上。锁链缠住杖身，从杖头缠到杖尾，一层叠一层，把整根拐杖包成了一个金色的茧。
太上长老用力挣了一下，拐杖上的黑色光芒从饕餮珠子里涌出来，试图把锁链震断。黑色光芒和金色锁链碰撞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火星四溅。锁链断了三四根，但剩下的三十六根马上补上来，把断掉的位置重新缠住。太上长老又挣了一下，又断了几根，又补上了。
胡三太爷的九尾狐火从叶青云的左肩注入后在他体内转了一圈，从他的右手掌心射出去。不是锁链，是火。九道淡金色的火焰沿着锁链的方向烧过去，从叶青云的掌心烧到锁链上，从锁链烧到拐杖上，从拐杖烧到太上长老的手上。太上长老的手被狐火燎了一下，手指缩了那么一瞬。
白无常的审判金光从叶青云的后背注入后在他的体内和胡三太爷的狐火融合了。金色和淡金色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新的颜色，琥珀色，和胡三娘的眼睛一样的颜色。琥珀色的光从叶青云的掌心射出去，不是锁链也不是火，是光柱，粗如碗口，轰在太上长老的胸口。
太上长老的身体晃了一下。他的左肩在承受冲击的时候又出现了迟滞，比之前更明显了，幅度更大。他的白发在刚才那一击中又有几根从发根开始变黑了，黑的范围比之前大了，从发根往上延伸了差不多一寸。他的呼吸更急促了，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刚出关时大了不少。
他把拐杖从金色锁链的缠绕中猛地抽了出来。用蛮力，不是技巧。五十道敕令全力爆发，暗红色的光芒从饕餮珠子里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把缠在杖身上的金色锁链全部震断。三十六根锁链同时碎裂，金色的碎片在空中飘散，像一场金色的雪。
太上长老把拐杖举过头顶，杖头对着天空。饕餮嘴里的暗红色珠子裂了。不是碎裂，是裂开了一条缝，从珠子的顶部一直裂到底部，裂缝里涌出的不是暗红色的光，是黑色的，纯黑色的，像墨汁一样浓稠的光。黑光从杖头射向天空，在轮回殿上空炸开，化作一张巨大的黑色光幕，把整座轮回殿和周围百丈的区域都罩住了。光幕上有无数暗红色的符文在流转，每一个符文都在吸收着光幕内所有人的敕令。
太上长老的面孔变了。他的皱纹更深了，从额头到下巴每一条都比刚才深了一倍，像有人拿刻刀把那些沟壑重新刻了一遍。他的眼皮下垂了，眼袋更大了，嘴唇更薄了，脸颊的肉更少了，颧骨更突出了。他的腰弯了一点，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弯了。他的白发从发根开始变黑的范围扩大了，从一寸扩大到了两寸，新的黑发和旧的白发在同一根头发上形成了一道清晰的界限。
百年寿命。他的敕令从五十道涨到了五十五道。五十五颗暗红色的光球在他体内排列成一个三层同心圆，最外层二十颗，中间层二十颗，最内层十五颗，每一颗都在疯狂旋转。他的气息从如山如海变成了如天如渊。
一掌。他不是用拐杖打的，是用手。右手从拐杖上松开，五指张开，掌心对着胡三太爷。暗红色的光从掌心涌出来，比拐杖射出的任何一道光柱都粗，都亮，都快。光柱轰在胡三太爷的胸口，胡三太爷的身体像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了一样，从卅路仙阵的副阵眼位置飞了出去。九条尾巴在地上拖出九道长长的痕迹，尾巴尖上的九尾狐火在飞行途中全部熄灭了，像被风吹灭的蜡烛。他撞在轮回殿的墙上，墙壁被撞出一个凹坑，他嵌在里面，嘴里涌出一口血，琥珀色的眼睛暗淡了大半。
叶青云的敕令在胡三太爷被击飞的瞬间从四十道掉到了三十八道。他的头发上那层金色的发根退了一截，从一寸退到了半寸。掌心里四十颗光球有两颗暗淡了不少，其中的一颗甚至出现了裂纹。他的左肩在力量流失的瞬间塌了一下。
白无常的审判金光也弱了。他的右手掌心光球的直径从人头大缩到了拳头大，颜色从金银双色变成了银多金少。他的嘴角溢出了一丝血，不是红的，是黑的，和他之前被冥渊打伤时流的血一样的颜色。
太上长老把右掌收回来，重新握住了拐杖。他的身体在燃烧寿命后比之前更老了一些，但他的敕令更强了。他用拐杖撑着虚空，像拄着一根拐棍一样。黑色的眼睛看着叶青云，看着他掌心里那三十八颗光球，看着他身上那已经开始暗淡的三色光芒，看着他从金色变成浅金色的皮肤，看着他从发根退到半寸的金色头发。
“你们很不错。能把我逼到这一步的，千年以来你们是第一个。”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更沙哑了，像砂纸在磨石头，但每个字还是那么清楚。“但也就到这里了。”
叶青云把手按在胸口。轩辕剑碎片在他体内跳动着，频率比平时快了三倍，咚、咚、咚，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和胸口的接触点涌出来，不是剑影，是纯粹的、未经凝聚的、原始的金色光流。光流顺着他的手臂流到掌心，从掌心流到那些还在运转的光球里。两颗暗淡的光球在金色光流的注入下重新亮了起来，裂纹的那颗也愈合了，但疤痕还在。
他把手从胸口放下来，掌心里四十颗光球重新亮起。不是恢复到四十，是从三十八恢复到四十。新的两颗补上了那两颗暗淡的，虽然比原来的小了一圈，但它们在转，在发光。
他把轩辕剑碎片的力量注入了卅路仙阵。金色光流从他的掌心涌出来，沿着三色光芒的通道反哺给白无常和胡三太爷。白无常掌心的光球从拳头大重新涨到了人头大，胡三太爷嵌在墙里被金色光流包裹，九尾狐火从他的尾巴尖上重新点燃了，比之前更旺，颜色从淡金色变成了金色。
白无常从副阵眼的位置向前迈了一步，和叶青云并排站着。他把左手也抬起来了，双手掌心同时射出审判金光，金银双色的光柱轰在太上长老的黑色光幕上，光幕震颤了一下。
胡三太爷从墙上挣脱出来。九条尾巴的尖端重新燃起了九尾狐火，金色火焰从尾巴尖上烧出来，沿着地面蔓延到叶青云的脚下。
叶青云的锁链又射出去了。这次不是四十条，是四十条加两条。那两条是从轩辕剑碎片里直接生出来的，不是从掌心，是从胸口。两条金色的锁链从他的胸口射出去，比掌心的那些更细，更亮，链身上的符文不是刻上去的，是天然生长的，像叶脉一样坚韧。
金色锁链缠住了太上长老的左手腕和左脚踝。太上长老低头看着那两条从胸口射出的锁链，瞳孔深处那两团暗红色的光跳了两下。他用拐杖去挑那两条锁链，杖头的饕餮珠子里的黑光喷涌而出，但金色锁链在黑光中没有断裂，它们在黑光中亮得更刺眼。
轩辕剑碎片的力量和太上长老的敕令是同级别的存在，相差只有千年的沉淀。碎片的坚韧和精纯在对抗中开始发挥优势，太上长老的黑光虽然量大，但杂。叶青云的金光虽然量小，但纯。
白无常的审判金光同时轰了过来。他的双手掌心两道光柱同时射在太上长老的胸口，同一位置，同一角度，同一时刻。金色和银色在碰撞点交融成一种新的颜色，和叶青云的琥珀色不一样的琥珀色。
远处第十八层方向那道暗红色的光还在亮着。战场已经到了白热化。
蓝袍年轻人又抱住了那个黑袍人的脚。这次他抱得更紧，两只手都搂上去了，肿了的右手被黑袍人踢了好几脚也没有松开。灰袍老道的断剑插在一个黑袍人的胸口。中年妇人的竹篮空了，所有符咒都扔完了，抱着空篮子蹲在柱子后面。北马总堂的弟子倒了将近一半，活着的还在打。散修们倒下了一大片。
苏婉清站在轮回殿门口的台阶上，判官笔在手里攥出了汗。她的敕令只有七道，冲上去也是送死。她站在那里看着叶青云的背影。他的白袍子已经被血和灰尘染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他的头发上那半寸金色已经退到了发根，他的皮肤上的淡金色褪去了大半。但他还在那里站在太上长老面前，四十颗光球还在他掌心里转着，金色的锁链还缠在太上长老的手腕和脚踝上。他没有倒。
太上长老的左肩又出现迟滞了。这一次迟滞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他在燃烧寿命后虽然敕令提升了，但身体的老化速度加快了。每出一招，他的身体就老化一分。每老化一分，他的敕令运转就迟滞一分。
饕餮杖头里的暗红色珠子裂缝扩大了。从杖头里传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像玻璃杯摔在地上。珠子上的裂缝从一条变成了三条，从珠子的顶部一直裂到底部，呈Y字形分布。
太上长老低头看着拐杖上的裂纹。他对那根拐杖的感情比对任何人都深，那根拐杖跟了他三千年，饕餮珠子里的力量是他三千年修为的结晶。他把拐杖从左手换到右手。饕餮珠子在三道裂缝的侵蚀下暗了下来，从暗红色变成了暗灰色。
太上长老的身体在燃烧了百年寿命后出现了明显的老化，腰更弯了，眼皮更垂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沟壑。
他看了一眼胡三太爷。胡三太爷从墙边走过来了，九条尾巴在身后散开，尾巴尖上的金色火焰比任何时候都旺。他的琥珀色眼睛盯着太上长老，瞳孔里映出饕餮珠子上的三道裂缝。
他又看了一眼叶青云。叶青云站在那里，四十颗光球在掌心转着，两条金色的锁链从他胸口射出来，像两根脐带一样连接着他和太上长老的手腕。
太上长老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把拐杖从右手换回左手。饕餮珠子的裂缝又扩大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