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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昆仑夺果

天师出马 草上飞 4101 2026-06-04 19:34:10

从阴司第十四层绕到昆仑后山,白无常手里的路线图画得很细,每一座山峰的海拔、每一条山脊的走向、每一个适合设伏的山谷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秦广王的情报工作做得扎实,连那批太上长老党羽的行进路线都标了出来——他们走的是荒芜之海边缘,绕过第十八层的封印,从第十七层的裂缝钻出来,穿过人间的祁连山脉,从西侧接近神木峰。

叶青云把地图折了折塞进怀里,风雷双翼在身后展开。金色的翅膀在阴司灰暗的光线下反着暗淡的光。白无常的遁光在他左边,苏婉清站在白无常身后,两手抓着他的袍子,判官笔插在腰间。苏婉清的七道敕令不足以支撑她独自飞这么远,白无常的审判遁光速度又快又稳,她挂在后面像一面被风吹动的旗子。

神木峰在望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山峰的轮廓在夕阳中变成了一道黑色的剪影,山顶那棵金色的大树在逆光中发着光,像一盏被点燃的巨大的灯。金光从树冠上洒下来,把整座山峰的阳面染成了金色。神木果就挂在树冠的最高处,和上次叶青云看到它时已经完全不同了。果实从鸡蛋大长到了拳头大,颜色从深金色变成了金红色,表皮上那些细密的纹路在阳光下发着光,像血管一样在果皮下面跳动。果实在缓慢旋转着,每转一圈就有一圈金色的光晕从果实表面扩散出去,光晕在空气中消散的时候会发出一种低沉的嗡鸣声,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拉响。

战斗在神木峰的山腰就已经开始了。

陆吾站在神木树下方的巨石上,九条尾巴在身后散开。它的身体挡住了通往山顶的唯一一条小路。虎爪下面的岩石被踩出了裂纹,裂纹从它脚下向四周延伸,像蜘蛛网一样布满了整块巨石。它的身上有伤口,最深的在左前腿上,皮肉翻开能看到里面的白骨,血不是红色的,是金色的,滴在岩石上被夕阳照得反光。它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吸气胸腔都鼓得很高。

英招后裔在空中盘旋着,翅膀展开的姿态没有以前稳了,左翼根部那块被太上长老余波击中的旧伤还没好透,每扇动一下都会有一个明显的迟滞。银白色的羽毛在夕阳中变成了橘黄色,有一颗黑色的光球从下方射上来擦着它的右翼飞过,几根羽毛被烧焦了,在空中飘散。

黑袍人从山路的各个方向往上爬。二十多个,穿着统一的黑袍,面具遮着脸,脚下的黑雾在岩石上留下黑色的印记。领头的人身材中等,手里的武器不是拐杖,是一面黑色的镜子。镜面不大,只有巴掌大,镜框是银色的,镜面里不是反射的景象,是一片混沌的黑色,偶尔有暗红色的光在镜面深处闪过。他身上的敕令碎片气息是三十五道,碎片与碎片之间的裂纹比之前见过的那些余党少很多,粘合得很好,有些地方几乎看不出拼接的痕迹。

叶青云的风雷双翼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瞬移到领头者的面前。翅膀收拢,身体从高速飞行到静止只用了一瞬。右拳紧握,三十道光球的力量全部凝聚在拳面上。拳芒不是金白色的,是金色的,纯金色,比轩辕剑碎片的光芒更深。领头者举起了黑镜,镜面朝外,暗红色的光从镜面里涌出来在他面前形成一面盾牌。

拳头砸在盾牌上,盾牌裂了,裂纹从撞击点向四周扩散,但没碎。领头者被震退了好几步,每一步都在岩石上踩出一个脚印。他站稳了,看着叶青云胸口的三十道敕令纹路,面具后面传出一声冷笑。

“又来送死的。”

白无常的审判金光从侧面扫过来。金银双色的光柱不是轰向领头者的,是轰向他身后的那批黑袍人。银白色光柱扫过人群,三个人被掀飞,一个人直接被打散了,敕令碎片从他体内被逼出来,在空气中化作黑烟消散。苏婉清从白无常身后跳下来,判官笔在空中写了一个“灭”字,比在荒芜之海写的那个大了一倍,笔画粗如手腕。金字旋转着飞向两个正在往山上爬的黑袍人,贴在其中一个人的后背上。那个人身体僵了不到半息,然后从后背开始炸开,像被从内部引爆的炸弹。另一个被波及,半边身体被炸没了,从山路上滚了下去。

陆吾的压力大减。它的九条尾巴从防御姿态转为攻击姿态,九条尾巴同时横扫,把三个冲到巨石下面的黑袍人扫飞了。它低头看着山路上的叶青云,金色的竖瞳在他身上停了一下,把头抬起来对着山顶的神木果的方向看了看。果实还在转,光晕还在扩散,嗡鸣声的频率在加快。

“谢谢你们及时赶到。神木果还有一个时辰才成熟。这段时间不能让他们靠近神木。”

英招后裔从天上俯冲下来,翅膀在半空中做了一个急停变向,爪子抓住了一个黑袍人的肩膀把他从山路上提起来扔下了悬崖。它的左翼在急停的时候明显迟滞了一下,身体在空中晃了晃才稳住。领头者抬头看了一眼英招后裔,从怀里取出一枚黑色的珠子,和他在阴司第十八层时的法器不一样,这颗珠子只有桂圆大小,表面光滑,没有纹路,纯黑色的,不发任何光。他把珠子捏碎了,不是用两只手捏,是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捻,像捻灭一只蚂蚁。

禁器爆发了。黑色的粉末从珠子里飞出来不是飘散,是像有生命一样争先恐后地钻进了领头者的皮肤。从他的手指开始,黑色粉末像虫群一样覆盖了他的整只手,然后向上蔓延,经过手腕、小臂、手肘、大臂、肩膀、脖子、脸。面具没有被摘掉,但面具下面的脸在黑色粉末的侵蚀下发出了被开水烫过一样的声音。他的敕令从三十五道直接暴涨到了四十道,五道新敕令不是从他体内长出来的,是从黑色粉末里硬塞进去的,像往一个已经装满了的行李箱里硬塞额外的行李。他的身体在被塞进那五道敕令的时候颤抖了一下,衣服下面的皮肤表面浮现出大量黑色的血管。

他的气息从三十五道级别的沉稳变成了四十道级别的狂暴,缺了太上长老敕令的精纯,多了禁器带来的混乱和躁动。一掌拍出,黑色的光柱从掌心射出来不是对着叶青云的,是对着天上的英招后裔。准头偏了,本来是对着胸口的光柱最后打在了英招后裔的左翼上。英招后裔的翅膀被光柱击中的瞬间发出一声闷响,不是爆炸,是骨头断掉的声音。银白色的翅膀从中间折了,羽毛四散纷飞,英招后裔的身体从天上掉了下来。陆吾从巨石上跳起来用头和脖子接住了它。英招后裔的身体砸在陆吾的脖子上,陆吾被砸得往下一沉,四只虎爪在岩石上划出四道深沟,但它接住了。

叶青云挡在了英招后裔和领头者之间。风雷双翼在他身后展开,金色的翅膀挡住了西斜的太阳光,把影子投在领头者身上。

“你们的对手是我。”

领导者的面具下面的脸应该是扭曲的。他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的时候带着颤音,像一个人在极冷的天气里说话牙齿打颤。“你?三十道敕令,也敢挡我?”叶青云把手按在胸口,轩辕剑碎片从体内飞出来,悬浮在他面前。碎片旋转着,每一次旋转都变大一圈,三圈之后变成了一把金色的长剑。四尺三寸长,两寸宽。剑身上的“碎星”二字发着光。

他把剑握在手里,剑刃上流动的金色光芒稳定得像一条凝固的河流。没有犹豫,没有试探,第一剑就是全力。金色的剑气从剑刃上射出去,不是弧形,是直线,直直地刺向领头者的胸口,速度快到在空中留下一道金色的残影。领头者用黑镜挡住,剑气刺在黑镜的镜面上,镜面出现了裂纹,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和上次在轮回殿前叶青云的剑气在太上长老拐杖上留下的痕迹一模一样。

领头者低头看着黑镜上的裂纹,面具后面的眼睛应该是在看那道裂纹是从中心扩散到边缘的,最长的裂纹已经延伸到了镜框的边缘。他把黑镜翻转过来,用背面挡住了叶青云的第二剑。剑气的力道从剑刃上传到镜背,从镜背传到领头者的手臂。他的整条右臂在力道的冲击下往后弹了一下。禁器的效果在消退。黑色粉末从他手指尖端开始脱落,不是一片一片地掉,是一粒一粒地掉,像沙子从指缝间漏下去。每掉一粒,他的敕令就弱一分,从四十道降到三十九道半,又降到了三十九道。

陆吾从侧面冲上来了。它把英招后裔放在巨石上,从巨石的左侧绕过来,九条尾巴同时抽在领头者的身上。领头者被抽得往前踉跄了两步,黑镜从手里掉在地上,镜面朝下扣在岩石上。叶青云的第三剑趁着这个机会斩在了领头者的肩膀上。金色剑气从剑刃上脱出,像一把飞刀一樣切断了他肩膀上的黑袍和皮肤,切进肌肉,切到骨头。黑色的血从伤口里喷出来,喷在叶青云的脸上,热的热的,烫的。领头者惨叫了一声往后倒退了七八步,脚踩在碎石上滑了一下差点摔倒。他的左臂垂了下来,整条胳膊从肩膀以下都失去了知觉。

禁器的副作用开始全面显现了。黑色粉末从他全身的皮肤里往外渗,一粒一粒的,像出汗一样。每渗出一粒,他的身体就虚弱一分。他的敕令从三十九道掉到了三十五道,从三十五道掉到了三十道,面朝着叶青云的方向,声音比刚才更低了,颤得更厉害了。“撤。”剩下的黑袍人像退潮一样往山下跑。有的连滚带爬,有的从山路上直接跳下去用黑雾托着脚底滑行,有的被同伴拖着走。

领头者最后一个走的,他用右手捡起掉在地上的黑镜镜面上的裂纹还在扩大。他看了叶青云最后一眼,面具后面的眼睛里的光是暗红色的,和太上长老的眼睛一样的颜色,但暗淡了很多,像一盏快没油的灯。

神木果还在树上挂着。金色的光晕从果实表面扩散出来,一圈一圈的。嗡鸣声的频率从低沉变成了尖锐,从尖锐变成了清亮。太阳快落山了。西边的天际只剩最后一抹红。神木的金光在那抹红中亮着。

陆吾趴在巨石上,英招后裔的头枕在它的前爪上。英招后裔的翅膀折了,银白色的羽毛散了一地。它的金色竖瞳半睁半闭看着天边最后那抹红,呼吸很弱但还在。叶青云站在神木树下仰头看着那颗金红色的果实。他把轩辕剑碎片收回体内,剑影化作金光消散在胸口。

苏婉清从山路上走上来,判官笔在手里攥着,笔尖上的墨迹已经干了她还没来得及重蘸。她走到叶青云身边和他并排站着也仰头看着神木果。白无常从山路另一边走上来,审判金光灭了,哭丧棒扛在肩上。他的袍子上沾了黑袍人的黑色血迹和神木峰岩石上的灰尘。

陆吾从巨石上站起来把英招后裔的头轻轻放在岩石上,走到神木树下蹲下来,九条尾巴在身后散开。它抬头看着神木果,开口了。

“还有不到半个时辰。”

叶青云把手从兜里抽出来,三十颗光球在掌心转着。第三十颗旁边第三十一道的光点已经从灰尘长到了芝麻,第三十二道也在闪烁了。他把手收回去插进兜里。

“等。等它熟。”没人说话。风从神木峰的西侧吹过来,带着太阳的余温和雪山的寒意。神木的叶子在风中沙沙响,金绿色的叶面反着光。叶青云靠着一块岩石坐下来。他看着山路上那些黑袍人逃走后留下的黑色足迹。足迹从山腰一直延伸到山下。苏婉清从他身边蹲下来,把判官笔插回腰间,从兜里掏出那包化了一半的糖,挑了一块化得最少的递给他。糖是橘子味的,化了一点,黏在纸上,他把糖剥出来塞进嘴里。甜。他把包装纸叠好塞进兜里。

白无常把哭丧棒靠在岩石上。他看着西方天际最后那抹红色,红色褪去了。天色从橘红变成了深蓝,从深蓝变成了深灰。神木的金光在深灰色的天空中像一座灯塔,光晕一圈一圈地扩散。嗡鸣声清亮,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唱歌。

树仙从神木树干的后面转出来了,不是在昆仑神木峰的那个树仙,是轮回殿的那一个。他佝偻着背,浑浊的眼睛看着神木果。嘴张开露出几颗黄牙,说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走到树干旁边蹲下来手按在树根上。神木的树根在他手掌下亮了一下。果实的旋转速度慢下来了。从快速旋转变成了缓慢旋转,从缓慢旋转变成了几乎静止。它在等。等日落的那一刻。等时辰到了,它会自己从树枝上脱落。

叶青云从岩石上站起来,走到神木树下,抬头看着那颗果实。果皮上的金色纹路在他靠近的时候亮了一度。根须没有从树干上延伸出来扎他的敕令纹路。他还没有资格触碰它。只有守护者可以。陆吾就是守护者。

太阳落下去了。天黑尽了。神木果从树枝上脱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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