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战书的第二天，叶青云把所有人都叫到了白事铺。胡三娘从轮回殿过来的时候，九条尾巴上还沾着神木的金光，白色长袍的下摆湿了一截，是穿过光门时沾上的露水。白无常从阴司赶回来，袍子上有审判金光烧灼过的痕迹。苏婉清从里屋走出来，判官笔别在腰间，手里拿着一卷刚写好的符纸，符纸上的墨迹还没干透。黄大爷搬了几把凳子出来，又回厨房烧水去了。秦广王的虚影最后一个到，从井口里升起来，金色的光照亮了整个后院。
叶青云站在老槐树下，把四十颗光球在掌心里亮了一圈，收了。他把右手插进兜里，靠在树干上，开口了。
“三个月后，阴司第一层决斗场，生死战。我一个人和他打。”
白无常从凳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他看着叶青云，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不能单挑。太上长老五十道敕令，你四十道。虽然有轩辕剑碎片，但差距还在。我们所有人一起上，胜算更大。”
叶青云从树干上直起身，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四十颗光球在掌心亮着，第四十一道的光点已经从绿豆长到了黄豆，第四十二道也在闪烁了。他没有解释，而是看着白无常的眼睛，把太上长老战书上的那句话一字不漏地说了出来。
“生死战，不得有外人干预。这是太上长老定下的规矩。不是他要公平，是他怕你们在场上帮他。他的党羽比他多，但质量不如我们。陆吾、英招后裔、胡三太爷，哪个不是一方霸主？他怕你们在决斗场上联手围殴他，所以提前定下了规矩——一对一，生死自负。如果我们不守规矩，他就引爆阴司的阵法。”
白无常的眉头拧得更紧了。秦广王的虚影从井口飘过来落在石桌上方，金色的光照着在场每个人的脸。他看着白无常，声音从虚影里传出来，每个字都很清楚。“确实如此。太上长老在阴司各层都埋了敕令炸弹，一旦引爆，至少有三层阴司会彻底崩塌。那些炸弹的引爆开关在他手里，只有他一个人能控制。如果我们不守规矩，他真的会炸。他不是在威胁，是在陈述事实。”
叶青云把光球收了，手插回兜里。“但你们可以在场外拦截他的党羽。决斗场是擂台，擂台外面的地方不是擂台。他的党羽如果在场外搞破坏，你们就可以动手。秦广王，太上长老的党羽名单你查清楚了吗？”秦广王的虚影点了点头，从虚影里射出一道金光，金光在石桌上铺开化作一张名单。名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有阴司各层的鬼差头目、有散修、有判官府的中下层官员，还有人间的几个小堂口的当家人。总人数超过两百。
白无常走到石桌前低头看着那张名单，手指在几个名字上点了点。“这些人交给我。三个月后，我带阴司第三军团的人守在决斗场外围，一个都不放进来。”
苏婉清也走过来，把手里那卷符纸摊开，符纸上画满了防御符文，每一张都不一样。她把符纸一张一张地排在名单旁边，用手指着符纸上的符文，说这些符纸可以在决斗场外围形成一道临时的结界，虽然不是坚不可摧但至少能挡住那些党羽的第一波冲击，给白无常的人争取时间。
秦广王的虚影从石桌上收起金光，名单化作光点消散了。他从虚影里伸出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拐杖的形状。拐杖的杖头是饕餮，嘴里含着一颗珠子。
“太上长老的拐杖是他炼制千年的核心法器，他的敕令有一半的力量储存在拐杖里。如果你们能打碎拐杖，他的实力会下降三成。五十道降到三十五道，四十道降到二十八道。三成不是小数目，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胡三娘从凳子上站起来，九条尾巴在身后散开，琥珀色的眼睛盯着空中那个拐杖的虚影。她看了几息，把目光转向叶青云。“那你的主攻目标就是拐杖。不要和他对掌，不要和他拼敕令，就盯着他的拐杖打。只要拐杖碎了，他就废了一半。”
叶青云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四十颗光球亮着。他把光球收进掌心里，握了握拳，松开，光球重新亮起。他从老槐树下走出来走到院子中央，风雷双翼在背后展开了，金色的翅膀在晨光中反着光。翅膀一震，他的身体从原地消失了，出现在十丈外的院墙边上。不是瞬移，是飞，速度太快看起来像瞬移。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金色的弧线，从院墙飞到老槐树的树冠上方，从树冠飞到厨房的屋顶上，从屋顶落回院子中央。整个过程不到两息。
落地的瞬间，他挥手了。没有剑，没有锁链，只有右手。三道金色的剑气从他的指尖射出去，速度快到肉眼看不清轨迹，只看到三道金色的光线从他的手边延伸到院子角落的三块石头上。石头被剑气击中，不是碎了，是裂了。三块石头同时从中间裂成两半，切口光滑得像镜面。剑气在切开了石头之后没有停，继续飞向院墙，在墙面上留下了三道深深的痕迹。黄大爷刚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院墙上新添的三道痕迹，把头缩回去了。王寡妇从墙头那边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然后安静了。
白无常从石桌边走过来站在叶青云面前，审判金光在他右手掌心亮了一下。他看着叶青云的翅膀，看着他指尖残留的剑气，看着院墙上那三道深痕。
“你的速度太快了，太上长老可能跟不上。他在荒芜之海泡了几个月，肉身虽然在恢复但老化的痕迹还在。他的左肩还有迟滞，反应速度不可能跟得上你的风雷双翼。你用速度压他，用剑气打他的拐杖。他跟不上你的速度，就只能被动挨打。”
苏婉清把符纸卷起来塞进袖子里，走到叶青云身边，从兜里掏出一块糖递给他。糖是橘子味的，包装纸是新换的。她把糖塞进他手里，手指碰着他的掌心，凉的，热的。叶青云把糖剥出来塞进嘴里，把包装纸叠好塞进兜里。
胡三娘从凳子上站起来，九条尾巴收拢了。她走到白无常面前，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白无常，你带人守住决斗场东侧。太上长老的党羽大部分从那个方向来，因为那里离第十八层最近。”白无常点了下头。她又转向苏婉清。“苏婉清，你守西侧。你的判官笔适合远程支援，不管是写‘盾’字挡人还是写‘缚’字困人，都能帮你那边的防线。”苏婉清也点了头。胡三娘最后转向秦广王的虚影。“秦广王，你带十殿阎罗的虚影在空中监视。如果太上长老在决斗中使用了超出规则的力量，比如引爆阴司的阵法，你们就立刻出手阻止。”
秦广王的虚影点了一下头。金色的光从他的虚影里扩散出来，把整座院子都照亮了。他的声音从金光里传出来，比平时更郑重。
“我会在暗中监视。如果太上长老违规，十殿阎罗会出手制裁。不是帮他，也不是帮你，是维护阴司的规则。阴司的规则是十殿阎罗共同制定的，太上长老也在其中。他如果自己打破自己定下的规则，十殿阎罗有权将他永久封印。”
叶青云把糖咽了。他从老槐树下走到院子中央，站在所有人的中间。四十颗光球在掌心亮着，风雷双翼在背后展开着，轩辕剑碎片在胸口发出微光。他环顾了一圈在场的人，白无常、苏婉清、胡三娘、秦广王的虚影、黄大爷从厨房门口探出的半个脑袋、王寡妇从墙头那边露出的一只眼睛。
“那就三个月后，阴司第一层，不见不散。”
白无常点了点头。他走过来把右手搭在叶青云的肩膀上，用力握了一下，然后松开。苏婉清走过来站在他面前，没有说话。胡三娘把九条尾巴全部展开，尾巴尖上的黑色光点同时亮了一下，像是在行一个古老的礼。秦广王的虚影从院子中央升起来，金色的光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晨光中。
远处，阴司第十八层的方向，荒芜之海的对岸，太上长老的黑影在虚空中站着。他拄着那根拐杖，杖头的饕餮珠子里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他的嘴角微微上翘，不是笑。
“三个月。让你们多活三个月。”
黑影消散了。虚空中只剩下饕餮珠子的暗红色光在一闪一闪的。光灭了。白事铺的院子里，黄大爷端着几碗茶从厨房走出来，把茶碗放在石桌上。茶水是刚泡的，烫的，热气在晨光中升起来。叶青云端起一碗吹了吹，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但没有放下碗。苏婉清也端了一碗，双手捧着，茶碗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脸。白无常没喝，靠在老槐树上，闭着眼睛。胡三娘坐在凳子上，九条尾巴铺在地上，尾巴尖上的黑色光点一明一暗。三个人在白事铺的院子里，三个月后是一场生死战。
黄大爷把茶壶放在石桌上，回厨房了。灶台上的水烧开了，壶盖被蒸汽顶着嗒嗒地响。他把壶从灶上提下来，往暖瓶里灌水。
苏婉清把茶碗放下，从袖子里取出那卷符纸，摊开在石桌上。她用判官笔蘸了朱砂，开始画新的符文。每一笔都很慢，每一笔都很稳。符纸上的符文在朱砂的浸润下发出淡淡的金光，这是她画得最好的一批符纸。白无常从老槐树下走过来，坐在石桌边，看着苏婉清画符。他把审判金光凝聚在指尖，在符纸上空虚虚地划了几下，帮她把符文的灵气锁定。胡三娘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石桌边，九条尾巴的尖端各射出一丝淡金色的灵力，注入符纸的九个角落。三种力量在符纸上融合，苏婉清的判官笔、白无常的审判金光、胡三娘九尾狐的灵力。
叶青云站在院子中央看着他们。他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四十颗光球在掌心转着。第四十二道光点已经从绿豆长到了黄豆，第四十三道也在闪烁了。神木果的药力还在释放。三个月够他冲到四十五道。他把手收回去插进兜里。王寡妇家的狗叫了一声，叫了之后没停继续叫，叫了很久。叫声从巷口传进来，在白事铺的院子里回荡。远处第十八层的方向，灰色的天空下什么都没有。但荒芜之海的对岸，有暗红色的光在闪。很弱很弱，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闪了一下灭了。又闪了一下又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