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烟囱一通,原本憋在地底气室里的高压气体就被抽走了,地基的受力结构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苏婉,报数!”李长生一边吼,一边像只猿猴一样窜向二楼的回廊。
“北偏东15度倾斜,力矩不平衡。还需要1.2吨的反向配重!必须挂在主梁对侧!”苏婉的声音在耳麦里冷得像机器,背景音是无数碎石滚落的杂音。
1.2吨。
此时此刻,去哪找这1.2吨的铁疙瘩?
李长生的目光瞬间扫过回廊顶棚。
那里挂着一盏自民国时期就留下的巨型水晶吊灯,早就坏了,但这玩意儿的骨架是实打实的黄铜和铸铁。
而在旁边的杂物间里,堆着这客栈用来装神弄鬼的一堆“模型尸体”,为了逼真,那里面填的可都是沙袋和废铁渣。
“哪怕是死人,这会儿也得给我出力!”
李长生手中的折叠撬棍猛地弹出,狠狠卡进吊灯绞盘的缆绳里。
他没有割断绳子,而是利用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将那几根拇指粗的钢缆硬生生变了向。
他飞起一脚踹开杂物间的门,拽出那些沉重的假人模型,连带着角落里几块压箱底的生铁锭,一股脑地用缆绳缠了个死结。
“魏师傅,松手!跑!”
就在魏师傅松手的瞬间,李长生手中的撬棍猛地一撬,缆绳滑轮瞬间脱扣。
那一大坨加起来足有一吨多重的杂物,顺着李长生预设的轨道,像一颗巨大的流星锤,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荡向了烟囱对侧的那根悬空横梁。
“崩!”
缆绳瞬间绷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颤音。
这股巨大的下坠力,硬生生把即将向南倾覆的楼体给拽住了一瞬。
也就是在这一瞬,李长生从兜里掏出了苏婉之前给他的地质探测仪,将音频输出口直接贴在了烟囱那薄薄的铁皮内壁上。
“陆大少爷,既然你喜欢躲在暗道里听响,那就让你听个够。”
探测仪的频率旋钮被直接拧到了底。
那种针对地下矿脉的高频声波,经过烟囱这种天然扩音结构的放大,瞬间变成了一种足以刺穿耳膜的尖啸。
“嗡——!!!”
整栋楼的金属构件都在共振。
这种频率对人来说只是刺耳,但对于藏在阁楼暗道里、依靠磁铁矿石作为屏蔽层的陆远来说,这就是一场灾难。
那种富含铁元素的岩石在声波共振下开始剧烈发热、震颤。
暗道那扇精密的机械门锁,内部的弹子结构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热胀冷缩和高频抖动,瞬间卡死。
想出来?门都没有。
就在这时,窗外的红光大盛。
梁队长那辆发疯的铲车终于撞上来了。
“咣!!!”
这一撞,地动山摇。
客栈的西南角瞬间崩塌,碎砖乱瓦像雨点一样飞溅。
但奇怪的是,整栋楼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塌。
李长生预设的那组“配重流星锤”,在撞击发生的瞬间,产生了一个巨大的反向惯性。
这就好比是不倒翁的原理,那股足以摧毁地基的横向剪切力,被这股柔性的摆动力给生生化解,分散到了整片地基的每一寸泥土里。
客栈只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呻吟,却硬是挺住了。
尘土飞扬中,李长生并没有停手。
他从战术背心的夹层里摸出一枚只有拇指大小的黑色圆柱体——那是他早年当刑警时私藏的一枚过期催泪发烟罐。
拉环一扯,他看准了烟囱上方那个连通着阁楼通风管道的排气口,随手丢了进去。
“咳咳咳……咳咳!”
不到十秒钟,原本只能听到电流声的监听耳机里,传来了陆远撕心裂肺的咳嗽声,那是肺都要咳出来的动静。
“别……别放了!我给!我给!”陆远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那种高高在上的阴冷劲儿早就随着眼泪鼻涕流光了,“在……在保险柜夹层!梁建国私吞矿难赔偿款的转账记录……咳咳……还有他跟村长签的‘阴阳合同’……都在我手里!”
“很好。”
李长生按下录音笔的保存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迅速将腰间的登山索挂在烟囱外壁的检修滑轮组上,单手抓绳,整个人像是一只黑色的蝙蝠,从二楼那破碎的回廊边缘垂直滑落。
“滋——”
绳索摩擦手套发出焦糊味,他的双脚重重地踏在了一楼大厅满是碎砖的地面上。
灰尘还没有散去,那辆黄色的铲车正嵌在大厅的墙壁里,引擎还在冒着黑烟,发出不甘的咆哮。
挡风玻璃后面,梁队长那双肿胀流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手里还疯狂地扳动着操纵杆。
李长生没有后退半步。
他站在漫天尘土里,就在铲车那巨大的铲斗阴影下,慢慢举起了手里那支亮着红灯的录音笔,隔着那层满是裂纹的挡风玻璃,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梁队长的脸。
那支录音笔并没有直接播放,李长生动作麻利地将它插在了那台地质探测仪的音频输入口上。
刚才用来制造高频噪音震慑陆远的线路还没拆,这会儿正好成了个现成的扩音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