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云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右肋的断骨还在响，每一次呼吸骨头都在摩擦，疼得他额头冒汗。他用左手按着右肋，把腰间的布条又勒紧了一圈，布条勒进去把断骨固定住。他把嘴里的血沫吐干净，看着太上长老藏在身后的拐杖。
远程攻击打不破护盾。太上长老的黑色护盾能挡住任何不超过六十道敕令的攻击，他的剑气虽然锋利但力量不够集中。护盾的面积大，剑气的力量分散在整个护盾表面上，就像用一根针去刺一面鼓，鼓皮会凹下去但不会破。他需要把力量集中在一点上，近身攻击。拳头比剑气更能聚焦力量，因为拳头的接触面积小。
他把右手的剑气收了。金色的长剑消散，掌心的光球从四十五颗暗了几颗。他把右手握成拳头，四十五道光球的力量全部凝聚在拳面上。金色的光从他拳面的皮肤下面透出来，把他的拳头照得像一盏灯。他把判官笔的笔魂也从胸口引到了右拳，白色的气旋包裹着金色的光芒。笔魂是苏婉清分给他的那一缕护身之气，原本是用来保命的，但他现在把它用在了攻击上。笔魂的守护属性和他的攻击属性叠加，拳面的防御力提升了，不至于一拳打在护盾上自己先碎了。
风雷双翼展开了。翅膀上的羽毛在刚才的战斗中掉了不少，但新长出来的羽毛比原来的更亮更密，根部还带着金色。翅膀一震，身体从原地消失，不是瞬移是速度太快形成的视觉残留。太上长老的眼睛跟上了他的速度，但身体慢了半拍。叶青云已经冲到了他面前三尺处，右拳已经挥出去了。
太上长老用拐杖格挡。杖身横在身前，挡住了叶青云的拳头。拳面和杖身碰撞发出一声金属巨响，拐杖上的暗红色光芒剧烈颤动了一下。太上长老被震退了半步，脚在石板上滑了一下。叶青云的拳头皮开肉绽了，拳面的皮肤被拐杖的暗红色敕令灼伤，皮肉翻开了能看到下面的指骨。但他的骨头没有碎，笔魂护住了他的骨头，白色的光芒在骨骼表面形成了一层保护膜。
太上长老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没想到叶青云会选择近身战，更没想到他的近身战能力这么强。他的拐杖在近身战斗中虽然还能用，但威力不如远程。拐杖的长度近身时施展不开，而且叶青云贴得太近，他连拐杖都挥不起来。
叶青云的第二拳紧跟着来了，打的是太上长老的腹部。太上长老来不及用拐杖挡，只能用手挡。他的左手张开，掌心对着叶青云的拳头。拳掌相交，暗红色的光和金色的光在两人之间炸开。太上长老的身体晃了一下，叶青云的身体也晃了一下。
太上长老的拐杖这时候终于找到了机会。他把拐杖从横挡的姿势转为竖劈，杖头朝下，朝叶青云的头顶砸下来。杖头的饕餮珠子里涌出了黑色的雷电，不是光柱，是真正的雷电，黑色的电蛇在杖头周围游走。
叶青云侧身躲开了。拐杖从他右肩旁边砸下来，杖头擦过他的左肩。雷电没有直接击中他，但电流从杖头跳到了他的左肩上。左肩瞬间麻木了，整条左臂像被人砍掉了一样，完全没了知觉。他的左臂垂在身侧，手指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太上长老的拐杖第二击又来了。这次是横扫，杖身从右向左朝叶青云的腰部抽过来。叶青云没有躲，他把左肩的疼痛感压下去，用还能动的右手握成拳头朝太上长老的面门砸过去。这是以伤换伤的打法，他的拳头如果砸中太上长老的面门，太上长老的拐杖也会同时抽在他的腰上。
太上长老没有和他换。他把拐杖收了回来挡在脸前，叶青云的拳头砸在拐杖上，拐杖上的暗红色光芒又闪了一下。太上长老后退了一步把距离拉开了。他看着叶青云垂在身侧的左臂，左臂的袍子已经被雷电烧焦了，露出下面发黑的皮肤。皮肤上有黑色的纹路，那是太上长老的敕令残留，正在往他的肩膀深处渗透。
“你的肉身再强，也扛不住我的拐杖。这一杖只是擦过你的肩膀，你的整条左臂就废了。如果正正地打在你的胸口上，你会当场毙命。”
叶青云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臂。黑色的纹路已经从肩膀蔓延到了肘关节，还在往下走。他把轩辕剑碎片的力量引到左臂上，金色的光从敕令纹路里涌出来，和黑色的纹路对抗。黑色纹路在金色光的侵蚀下慢慢退却了，从肘关节退回到肩膀，从肩膀退回到肩胛骨，最后被金色的光逼出了体外，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了。
左臂恢复了知觉。他活动了一下手指，虽然还有点麻，但能动了。他把左臂抬起来握了握拳头，对着太上长老晃了晃。
“你的雷电也就那样。擦一下麻一会儿，过会儿就好了。”
太上长老的眼睛里那两团暗红色的光剧烈波动了一下。他把拐杖从身前移到身侧，杖头朝下，饕餮珠子里涌出的黑色雷电更多了，电蛇在杖头周围缠绕着噼啪作响。
叶青云的右拳握紧了，他把四十五道光球的力量全部集中在拳面上，拳面的金色光芒亮到了极致。风雷双翼在背后扇动着，翅膀的羽毛在高速振动中发出了嗡嗡的声音。
他冲上去了。翅膀一震身体从原地消失，出现在太上长老的背后。右拳朝太上长老的后脑砸过去。太上长老没有回头，他的拐杖从身侧朝后捅了过去，杖头的饕餮珠子对准了叶青云的胸口。黑色雷电从珠子里射出来，不是一道是一张网。
叶青云在空中强行变向，身体从太上长老的背后绕到了他的左侧。他的右拳收回来了。左拳打了出去，左臂刚刚恢复，力量不如右臂但他已经把能用的力量都用上了。拳头打在太上长老的左侧肋骨上，护盾挡住了一部分力道，但拳头的力量穿透了护盾，打在了太上长老的身体上。
太上长老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的身体在拳头的冲击下弯了一下，但很快就直回来了。他把拐杖从身后收回来，杖头朝叶青云的面门捅过去。黑色的雷电从珠子里射出来，这次不是网是一条线。
叶青云偏头躲开，雷电从他耳边掠过，高温烧焦了他耳边的几根头发。他的右拳第二拳打在太上长老的腹部，同样是穿透了护盾。太上长老的身体又弯了一下，嘴角溢出了一丝血，不是红的，是暗红色的。
太上长老不再防守了。他把拐杖从捅的姿势变成了抡，杖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叶青云的左肩砸下来。这一次他没有躲。他把右拳收回来打向太上长老的胸口，左肩硬接了这一杖。
骨裂的声音在决斗场内回荡。不是一声，是连续好几声。叶青云的左肩胛骨从中间裂开了，裂纹向四周延伸。他的身体被拐杖的力量砸得往右边歪了过去。右拳击中了太上长老的胸口，黑护盾挡住了一部分力道，但拳头的力量还是穿透了过去打在了太上长老的心脏位置。
两人同时飞了出去。叶青云撞在决斗场的结界上，结界的光罩凹进去一块。他的后背撞在光罩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从左肩传来的剧痛让他整张脸都白了，额头的汗珠像黄豆一样滚下来。他的左手抬不起来了，整条左臂从肩膀以下完全失去了知觉，连手指都不能动了。太上长老退了两步就站稳了。他把拐杖杵在地上撑住自己的身体。胸口的护盾在叶青云那一拳的穿透下出现了一个凹痕，凹痕处的护盾厚度薄了不少。他的嘴角溢出更多的暗红色血，他把血擦掉，看着嵌在结界上的叶青云。
“你的近战能力比我想象的强。但你骨头都断了，还能打吗？”
叶青云从结界上掉下来，落在地上用右手撑着地面站起来。他弯着腰喘着粗气，右肋的断骨和左肩的骨裂同时疼起来，像有人在用两把锯子同时锯他的身体。他把嘴里的血吐掉，从兜里掏出那块化了一半的糖，橘子味的，黏在包装纸上。他用右手把糖剥开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甜。
他把身上的灰拍掉，断骨的位置不敢碰。他把白色的左手从苏婉清给他的一缕笔魂吊住了，笔魂从他的胸口延伸到左肩，白色的光托着碎掉的骨头，不让它们错位。
他把右手握成拳头，拳面上的皮肉还翻开着，能看到下面的指骨，但他的骨头没碎，笔魂护住了。
“骨头断了又不是不能打。我骨头断过很多次了，每一次都长好了。”
太上长老看着他，暗红色的瞳孔里那两团光不再波动了。他把拐杖从地上拿起来横在身前，饕餮珠子里的暗红色光稳定在了一个恒定的亮度，黑色的雷电不再往外冒，而是缩回了珠子里，只在珠子表面偶尔闪一下。他的护盾厚度在刚才那一轮近身搏杀中消耗了不少，从半成降到了两成。叶青云的四十五道敕令消耗得更快，从四十五道降到了三十八道，七道光球已经灭了。但他的战意没有降，三十八道光球比四十五道的时候更亮了，每一颗都燃烧到了极致。
太上长老把拐杖朝叶青云指过来，杖头的饕餮珠子对准了他的心脏。黑色雷电在珠子表面凝聚。
“最后一击了结你。”
叶青云把风雷双翼展开到最大。翅膀的羽毛在刚才的战斗中折了不少，但剩下的那些更亮了。他把右手握成拳头，三十八颗光球的力量全部集中到拳面上。笔魂的白色光芒包裹着拳头。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冲了出去。翅膀一震，身体从原地消失，没有绕圈，是直线，直接朝太上长老冲过去。太上长老的拐杖上也凝聚出了最强的雷电，黑色的电蛇从珠子里涌出来在空中扭动着扑向叶青云。
两人对撞。
金色和黑色的光芒在决斗场中央炸开，光芒刺得结界外面的人都睁不开眼。地面在爆炸中碎裂了，碎石被气浪掀飞砸在结界上。决斗场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直径数丈的大坑，坑底是黑色的岩石，岩石表面被高温烧成了玻璃状。
叶青云和太上长老分别站在坑的两边。叶青云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在滴血。三十八颗光球只剩二十八颗还在转着，十颗灭了，十颗暗淡。太上长老的护盾碎了，盾面上布满了裂纹，但没有完全碎裂。他的拐杖上出现了一道新的裂纹，从杖身一直延伸到杖头的饕餮珠子边缘。裂纹很深，能看到珠子内部的暗红色光在泄漏。
太上长老低头看着拐杖上的裂纹，脸上的表情变了。他看了那道裂纹很久，抬起头看着叶青云。
“你的拳头打碎了我的拐杖。三千年的法器，被你的拳头打出了一道裂痕。”
叶青云把右手抬起来，拳面上的血还在流，他把血在袍子上蹭了蹭，把右手握成拳头。“下次就不是裂纹了，是碎。”
太上长老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他把拐杖从坑这边拿起来，杖头朝上，饕餮珠子里的暗红色光从泄漏的裂纹里涌出来，在珠子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光膜。他的护盾碎了，拐杖裂了，敕令消耗了差不多四成。但他还有三十道敕令可用，叶青云只剩二十八道了。
他把拐杖举过头顶，杖头的饕餮珠子对准了叶青云。暗红色的光从珠子里涌出来在杖头凝聚。
叶青云把右拳握紧了，二十八颗光球在拳面亮着。他把兜里最后一块糖摸出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翅膀一震，他冲上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