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娘站在禁地门口，看着叶青云从通道里走出来。她九条尾巴在身后散开，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他胸口的三十五道敕令纹路。纹路比之前粗了，颜色也比之前深了，从暗金色变成了亮金色。皮肤上的淡蓝色光泽和金色交织在一起，在神木金光的照射下反着光。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也不是不笑。
“恭喜。三十五道敕令，暗伤全好了。轮回泉水帮你把根基重新打了一遍，现在的根基比受伤前还稳固。”
苏婉清从叶青云身后走过来，把判官笔插回腰间。她看着叶青云的背影，看着他身上那层淡蓝色的光泽。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后背，手指碰到他的衣服，感觉到一股温热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她把手收回去，插进兜里，从兜里掏出一块糖看了看，又塞回去了。她抬头看着叶青云的脸，瞳孔边缘那圈淡蓝色的光晕在神木金光的照射下很明显。
“你又突破了。从白事铺出来的时候是三十道，现在才过了七天就到了三十五道。轮回泉水的效果比神木果还强。”
秦广王的虚影从轮回殿上方降下来，金色的光照在禁地门口的几个人身上。他看着叶青云胸口的三十五道敕令纹路和皮肤上的蓝色光泽，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什么表情。他转身往轮回殿后方飘去，声音从虚影里传出来。
“先去修复轮回通道。通道的偏移不能拖，每偏移一天，六道轮回的平衡就乱一分。天道和人道的魂魄分流比例还在失调，阿修罗道的魂魄还在通道里堵着。你的轩辕剑碎片是稳定轮回的关键，只有你能修。”
轮回殿的后方有一个石室，石室不大，没有窗户，只有一扇石门。门上刻着六道轮回的浮雕，浮雕的线条比禁地那面墙上的更细密，每一道纹路都很清晰。秦广王在石门前停下来，虚影里伸出一只手按在门上。石门从中间裂开，不是向两边滑开，是向上下收缩。露出里面一个圆形的空间，不大，只有两三丈见方。
轮回通道悬浮在石室中央，是一道金色的光柱，从石室的地面升起，穿过穹顶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光柱的直径大约一丈，表面有无数细密的符文在流转，每一个符文都在发着金色的光。符文的流转速度应该是均匀的，但光柱上有一道黑色的裂缝，从光柱的中部向下延伸，一直裂到地面。裂缝的宽度大约一拃，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开的。黑色的雾气从裂缝里不断渗出，雾气很浓，带着一股腐臭味。
秦广王看着那道裂缝，半晌没有说话。
“太上长老临死前用最后的力量破坏了轮回通道。他算准了自己会死，提前在敕令里埋了后手。他在敕令里留了一道法力，他死的时候那道法力就自动释放了。他死的那一刻，轮回通道的封印被那道法力击穿了。如果不修复，裂缝会越来越大，轮回通道会越来越不稳定，最终崩溃。六道轮回一旦失衡，后果不堪设想。天道的魂魄会投到人道，人道的魂会进畜生道，地狱道的恶鬼可能从裂缝里跑出来。”
白无常把哭丧棒从肩上拿下来杵在地上，看着那道裂缝。他走到光柱旁边打量了一下黑色雾气的浓度，从兜里掏出一块干粮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说裂缝在扩大，三天前还没有那么宽，三天过去宽了一倍。如果不修，再过七天通道就会彻底崩溃。
苏婉清蹲在光柱旁边，把手伸到裂缝附近感应黑色雾气的温度。雾气是凉的，但比阴司的温度高，有一股温热的感觉从雾气里透出来。
叶青云走到光柱前面，把右手按在裂缝旁边的光柱表面上。光柱的符文在他的手掌下流转，轩辕剑碎片的气息从他的掌心渗入光柱。符文的转速在轩辕剑气息的影响下稳定了一些。他把轩辕剑碎片的力量引出来，金色的剑气从他的掌心射出，覆盖在裂缝上。剑气像焊枪的火焰一样烧灼着裂缝的边缘，黑色的雾气在金色剑气的烧灼下蒸发了。
裂缝在缩小。从一拃宽缩到半拃宽，从半拃宽缩到两指宽。裂缝收缩到只剩一指宽的时候，黑色雾气的浓度突然增加了，从裂缝里涌出一大团黑雾，雾气在空中炸开。数十只怨灵从黑雾里飞出来，有的像人形，有的像兽形，有的只是一团模糊的影子。它们是从轮回通道里逃出来的，被困在通道中不知道多少年了，魂魄已经被通道的力量磨得残缺不全，只剩下一股执念在支撑着它们。有的怨灵在尖叫，有的在哭泣，有的在狂笑。
白无常把咬了一口的干粮塞回兜里，审判金光从右手掌心轰出去了。银白色的光柱横扫过那些怨灵，三只怨灵在金光中消散了。苏婉清从光柱边站起来，判官笔在空中写了一个“净”字。字不大，但笔画很粗，每一笔都有拇指粗。金字旋转着飞向怨灵最密集的地方，贴在一只人形怨灵的胸口。那只怨灵的身体从胸口开始融化，化作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周围的几只怨灵也被“净”字的力量波及，身体出现了裂纹。
叶青云把右手从光柱上收回来，三十五道敕令的金光在掌心凝聚成一柄短剑。短剑只有一尺长，但剑刃上的寒光刺眼。他把剑气挥出去，金色的剑光在石室内画了一个大圆，把那些怨灵全部圈了进去。剑气扫过怨灵的身体，它们像纸片一样被撕碎了。三十五道敕令的力量加上轩辕剑碎片的浩然正气，对怨灵的克制力极强，每一剑挥出都有好几只怨灵消散。
苏婉清写第二个“净”字，比第一个大了好一圈，笔画粗如手腕。金字飞到光柱裂缝的上方炸开，金色的光雨落在裂缝周围，把那些从裂缝里渗出来的黑色雾气净化了。雾气的臭味消失了，光柱表面的符文在金光雨的滋润下重新亮了起来。
一刻钟后，最后一只怨灵消散了。石室里安静了，没有尖叫声，没有哭泣声，没有狂笑声。只有光柱符文流转的声音，嗡嗡嗡的，像蜜蜂在飞。
叶青云把右手按回裂缝上，金色的剑气再次覆盖上去。裂缝从一指宽缩到半指宽，从半指宽缩到一道细线。细线在剑气的烧灼下慢慢合拢。裂缝愈合了，光柱表面光滑如初，符文在光柱上匀速流转从下到上。
秦广王走到光柱前面用虚影里的手摸了摸愈合的位置。手指碰到的位置是光滑的，和周围没有区别。金色的眼睛看着叶青云。
“通道稳定了。六道轮回开始恢复正常。天道、人道、阿修罗道的魂魄分流比例在向正常值回归。地狱道的封印也加固了，那些恶鬼暂时出不来。但封印的加固是暂时的，需要你每隔一段时间来检查一次。你的轩辕剑碎片是维持封印的关键，只有你的剑气能修补裂缝。”
白无常把审判金光收了。他把哭丧棒扛在肩上，看着光柱上愈合的位置那道细线已经完全看不见了。他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叶青云。
“太上长老的老巢还有人。刚才那道暗红色的闪光是从荒芜之海的方向来的，不是从第十八层，是从荒芜之海更深处。太上长老虽然死了，但他的老巢里还留着他的党羽。那些人没有投降，在等什么。”
叶青云走到石室门口往外看去。远处第十八层方向的灰色天空下，有一道很弱的暗红色光在闪。闪得没有任何规律，不是心跳的频率，是乱闪。他看了几息，把手从兜里抽出来看着掌心里三十五颗光球。第三十五颗旁边第三十六颗的光点已经长到了黄豆，第三十七颗也在闪烁了。他的敕令在轮回泉水的作用下还在增长，不需要修炼，泉水残余的药力会自动点亮新的敕令。
他把手合上灭了光，插进兜里。
“等我的敕令到四十道，就去荒芜之海把太上长老的老巢端了。他的党羽不除，迟早还会出事。他的老巢里还有万年灵乳和上古法器，那些东西不能流出去。万一被人拿到了，说不定会出第二个太上长老，甚至比太上长老更强的人。”
白无常把哭丧棒从肩上拿下来杵在地上，银色火焰灭了。
“我跟你去。荒芜之海的路我熟，上次去过了。太上长老的老巢在孤岛往东三百里，上次我们没往那边走，但秦广王给的地图上有标记。那里有封印，太上长老死了封印应该减弱了，但不会完全消失。需要有人从外面破解。”
秦广王的虚影从石室里飘出来，金色的光照着走廊的墙壁。
“荒芜之海的封印是天帝亲手设下的，太上长老只是在上面加了一层他自己的封印。天帝的封印还在，太上长老的封印只是覆盖在上面。他现在死了，他的封印就失效了。但天帝的封印还在，那层封印连太上长老都破不开。你的轩辕剑可以破开天帝的封印，因为轩辕剑是天帝的佩剑，和封印同源。”
苏婉清把判官笔插回腰间，从兜里掏出那块糖，剥开塞进嘴里。糖是橘子味的。她把包装纸叠好塞进兜里，走到叶青云面前。
“等你到四十道敕令再去。现在还差五道，轮回泉水的药力还没用完，再过几天就能到四十道。”
秦广王的虚影从走廊里升起来，金色的光渐渐消散。
“轮回殿的禁地封印我已经重新加固了。水麒麟在里面守着轮回泉水，不会有事。你们回白事铺吧，荒芜之海的事不急。太上长老的党羽虽然还在，但他们出不来荒芜之海。天帝的封印还在，他们被困在里面了。”
叶青云转身往轮回殿外面走。苏婉清走在他左边，白无常走在他右边。三个人穿过走廊，走过重建后的石柱，踩过那些被符文修复过的石板。神木的金光从禁地门口照出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
光门在轮回殿门口开着，门那边是人间的阳光。黄大爷站在白事铺门口扫地的扫帚停了，看着叶青云从光门里走出来，看着他胸口的三十五道敕令纹路和皮肤上那层淡蓝色的光泽。他张了张嘴，把扫帚靠在门框上转身回厨房了。
灶台上的水烧开了，壶盖被蒸汽顶得嗒嗒地响。他把壶从灶上提下来往暖瓶里灌水。
叶青云走回白事铺的院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坐下。苏婉清从厨房端了一碗粥出来放在他面前，粥是白的稠的上面飘着几颗红枣。他把粥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但没有放下碗。
白无常走进院子，把哭丧棒靠在老槐树上，搬了马扎在石桌边坐下。审判金光在他的右手掌心里凝聚了一下又灭了。
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响。白婆婆的脸从树干里探出来看了叶青云一眼，把脸缩回去了。
远处第十八层的方向，灰色的天空下有一道微弱的暗红色光还在闪。闪得很慢，隔很长时间才闪一下，像一颗快要灭掉的星星在挣扎。
叶青云把粥碗放下，从兜里掏出一块糖橘子味的。他把糖剥开塞进嘴里，把包装纸叠好压在碗下面。右手插进兜里摸着三十五颗光球，第三十六颗的光点已经长到了黄豆大小，第三十七颗也在闪烁了。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举过头顶对着阳光看，掌心里的光球在阳光下反着金色的光。他把手放下来插回兜里，站起来走回里屋。门关上了。
屋里没有光。有金光从门缝里透出来。金线亮了很久。
隔壁王寡妇家的狗叫了一声。叫了之后没停继续叫，叫了很久。黄大爷从厨房探出头来对着巷子喊了一声。狗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