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通道的裂缝愈合后的第三天，秦广王的虚影一大早就出现在白事铺后院。金色光从井口涌出来在井沿上凝聚成人形。他的表情比平时严肃，国字脸上的线条绷得很紧，眉毛压着眼眶。
“趁这个机会，正式确认你太上长老的地位。十殿阎罗已经在阴司大殿等着了。有些阎罗从头到尾支持你，有些中立，还有一个对你继位有异议。第五殿阎罗，太上长老的旧部。他在阴司的势力仅次于太上长老，手里握着一个军团的兵力。如果他不同意，你的太上长老令在阴司就是一纸空文。”
叶青云坐在石桌边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碗放下。他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看着掌心里三十七颗光球。第三十七道敕令是昨天点亮的，神木果和轮回泉水的残余药力在三天内又给他冲开了两道敕令。他把手合上灭了光，插进兜里站起来。风雷双翼在背后展开，羽毛在晨光中亮得刺眼。
“那就让他服。”
苏婉清从门槛上站起来判官笔插在腰间，走到叶青云面前。她从兜里掏出一块糖递给他，糖是橘子味的，包装纸是新换的。她把糖塞进他手里，手指碰着他的掌心。
“小心。十殿阎罗的虚影虽然只有本身的三成实力，但联手也不可小觑。”
叶青云把糖剥开塞进嘴里，把包装纸叠好塞进兜里。
白无常从老槐树下站起来把哭丧棒扛在肩上，银色火焰在棒头上烧了起来。他走到叶青云身边站定，审判金光在右手掌心里凝聚了一下。
“我陪你去。阴司大殿我熟，那些阎罗我也认识。第五殿阎罗是个刺头，但有我在场他不敢太过分。”
光门打开了，门那边是阴司第一层灰蒙蒙的天空。三个人穿过光门脚踩在阴司灰石板地上走了过去。
阴司大殿在往生梯平台往西的方向，建筑比秦广王的大殿还大还高。殿门是黑色的，门框上刻着十殿阎罗的名号和代表图案。楚江王的刀、宋帝王的玉圭、五官王的天平、阎罗王的生死簿、卞城王的铁链、泰山王的山、都市王的城、平等王的镜、转轮王的轮、秦广王的镜。大殿里面已经坐满了人，不是真人，是虚影。十道金色的虚影悬浮在大殿两侧的座位上，每一道虚影都有不同的形状。楚江王的虚影穿着铠甲腰挎长刀，宋帝王的虚影手持玉圭面色沉静，五官王的虚影闭着眼睛像在沉睡，阎罗王的虚影面前悬浮着一本打开的生死簿。十道金色的光柱从他们身上射出来在大殿穹顶上交汇。
秦广王的虚影飘到主位旁边站定，金色的光从他身上扩散出去照亮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他看着两侧的九道虚影，把他们依次介绍了一遍。
“叶青云，斩杀太上长老，平定阴司叛乱，重建轮回殿，修复轮回通道。按照阴司的规矩，斩杀前任太上长老的人自动继任。我提议，叶青云继任太上长老，统领阴司。同意的请表态。”
楚江王的虚影第一个亮了，金色的光柱从他身上射出来说明他同意了。宋帝王跟着亮了，五官王睁了一下眼睛又闭上了但也亮了。阎罗王把生死簿合上亮了。卞城王亮了，泰山王亮了，都市王亮了，平等王亮了，转轮王亮了。九道光柱在大殿穹顶上汇合，只剩下第五殿阎罗的虚影没有亮。
第五殿阎罗的虚影坐在大殿左侧第三个座位上。他的虚影和其他阎罗差不多，但他的眼睛颜色不一样，不是金色是暗金色的，和其他阎罗不一样。他的声音从虚影里传出来，低沉缓慢。
“我不同意。叶青云太年轻，敕令只有三十五道。阴司太上长老历代都是五十道敕令以上的人担任。他一个三十五道的年轻人，凭什么统领阴司？凭轩辕剑碎片？凭秦广王的推荐？还是凭你杀了太上长老？太上长老虽然死了，但他修炼了三千年才到五十道敕令。你三十五道敕令就坐太上长老的位置，其他殿的阎罗会怎么想？阴司各层的鬼差会怎么想？他们不会觉得你有能力，只会觉得你背景硬、有人撑腰。”
大殿里安静了。秦广王的虚影没有说话。其他阎罗的虚影也没有说话。九道金色的光柱在大殿穹顶上悬着，没有人收回去也没有人加强。
叶青云从大殿门口走进来，布鞋踩在黑色石板上没有声音。他走到大殿中央站定面对着第五殿阎罗的虚影。风雷双翼从背后展开了。翅膀的羽毛在大殿的金色光芒中亮得刺眼，翅膀一震他的身体从大殿中央消失了。第五殿阎罗的虚影面前不到一尺处，他出现了。
轩辕剑的剑气从掌心射出来凝聚成一柄三尺长的金色长剑。剑刃架在第五殿阎罗虚影的脖子上，剑锋离虚影的喉咙不到一寸。剑身的古字在流转，剑刃上的寒光在第五殿阎罗虚影的金光中格外刺眼。第五殿阎罗的虚影僵住了，暗金色的眼睛盯着近在咫尺的剑刃。剑身上的古字映在他眼睛里，他没有动。
第五殿阎罗的虚影沉默了片刻。
“不服的，可以真身来阴司找我。虚影只有三成实力，你打不过我。真身来了也只有五成，在阴司我的轩辕剑对你有天然的克制。你修炼了几千年，敕令比我高，但你的敕令是阴司赐予的。我的轩辕剑是天帝的佩剑，专门克制阴司敕令。太上长老五十道敕令都挡不住我的剑，你三十五道敕令的虚影能挡住？”
第五殿阎罗的虚影看着脖子上的剑刃。
“算了，我服了。不是服你的敕令，是服你的胆量。三十五道敕令就敢把剑架在十殿阎罗的脖子上，你不是一般人。太上长老的位置给你，我不反对了。”
暗金色的眼睛闭上了又睁开。他虚影上的金色光柱亮了起来，和其他九道光柱在大殿穹顶上汇合。十道光柱融合成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从穹顶射下来照在叶青云身上。金色光柱笼罩着他，他身上的敕令纹路在金色光柱的照射下亮了一度。
秦广王从主位上飘下来落在大殿中央。他在叶青云面前站定，从虚影里取出一面令牌。令牌是金色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令”字，背面刻着十殿阎罗的名号和图案。令牌的边缘有一圈细密的金色符文，符文的纹路和轮回通道上的符文一模一样。秦广王把令牌递过来。
“凭此令可调动阴司所有鬼差和判官，包括十殿阎罗的兵力。阴司第三军团到第十军团共十二万鬼差，判官府的三千六百名判官，全部听从你的调令。”
叶青云接过令牌。令牌是沉的，比之前那块暗银色的太上长老令牌还要沉重。他把令牌挂在了腰间，和荣誉判官令牌、轮回令并排挂在一起。四块令牌碰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声音比之前更沉了，多了一块金属的震颤声。
白无常从大殿门口走进来站在叶青云旁边，哭丧棒扛在肩上。他看着第五殿阎罗的虚影，第五殿阎罗的虚影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片刻，白无常把目光移开了。
秦广王回到主位上坐下。十殿阎罗的虚影在大殿两侧恢复了平静，九道金色的光柱还亮着。他从虚影里说话，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叶青云，阴司的兵力交给你了。太上长老的党羽虽然在荒芜之海还有残余，但他们困在天帝的封印里出不来。你可以慢慢处理，不急。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阴司各层的秩序。太上长老死后，有些层出现了混乱，需要你去巡视。”
叶青云把腰间的令牌正了正。他转身面朝大殿门口，风雷双翼收拢了。他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看着掌心里三十七颗光球，第三十七颗旁边第三十八颗也在闪烁了。他把手合上灭了光，插进兜里。
白无常走在前面，叶青云走在中间，苏婉清走在最后面。三个人走出阴司大殿，脚踩在灰石板地上。往生梯平台从第一层下沉，穿过那些修补过的、碎裂的、完好无损的台阶。他们要巡视阴司各层，从第十八层开始往上查。第十八层虽然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里是太上长老的老巢所在，需要重点检查。他们要去荒芜之海的边缘看看天帝的封印是否完好，太上长老的党羽有没有试图破封的迹象。
往生梯平台在第十八层停了。灰石板地上有裂纹，暗红色的光从裂纹里透出来，微弱。远处的荒芜之海方向，黑色的虚空中有金色的光芒在闪烁，那是天帝的封印。封印的表面有符文在流转，符文的纹路和轩辕剑上的古字是同一个体系。
叶青云站在平台的边缘看着远处那道金色的光芒，把手按在胸口的轩辕剑碎片上。碎片是温的，在跳动。
远处的荒芜之海方向有一道暗红色的光闪了一下，很快，像眨眼。闪在封印里面不是外面，被封印困住了。
白无常把哭丧棒从肩上拿下来杵在地上，银色火焰烧了一下。
“他们还困在里面。”
叶青云从往生梯平台上走下来踏上第十八层的地面。灰石板地上那些暗红色的光纹在他的脚步震颤下闪了一下。
“让他们困着。等我敕令到四十道，进去端了。”
远处的暗红色光又闪了一下，比刚才弱了，像是听到了他的话。光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