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司各层的巡视花了三天。十八层走下来,叶青云的敕令从三十七道涨到了三十八道。轮回泉水的残余药力还在他体内缓慢释放,不需要刻意修炼,每天自然增长。第三十八道敕令是在第十六层的往生梯平台上点亮的,从芝麻长到黄豆只用了半天。白无常站在他旁边看到掌心里新亮起的光球,什么也没说,把审判金光在右手掌心里凝聚了一下又灭了。
第十八层的封印完好,天帝的封印在轩辕剑气息的感应下从暗淡变成了明亮。那些被困在荒芜之海深处的太上长老党羽没有再试图破封,暗红色的闪光在封印里面闪了几次就灭了。秦广王派了一队鬼差在封印外围守着,每天向叶青云汇报一次情况。
北马总堂的院子里晒满了草药,阳光从院墙的顶端照进来把那些草药晒得卷了边。灰袍老道蹲在院子里翻草药,铁剑插在腰间的剑鞘里,剑穗换了一条新的。他抬头看到叶青云从光门里走出来,手里的草药掉了。
“天师回来了。”灰袍老道站起来在道袍上擦了擦手,把草药从地上捡起来放在簸箕里。
胡天赐从议事厅里跑出来,拂尘夹在胳膊底下,手里拿着一卷账册。他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不少,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但眼睛是亮的。他把账册递给叶青云,翻开,用手指着上面的数字。
“三个被摧毁的堂口已经开始了重建,柳河沟赵家堂口的地基打好了,青石岭马家堂口的木料已经运到了山上,辽西刘家堂口的人手不足,从其他堂口调了二十个人过去支援。预计一个月全部完工。太上长老的党羽在北方活动的痕迹已经查得差不多了,冥渊余党残余在太上长老死后大部分都散了,少数顽固分子被北马总堂的人围剿了,抓了十几个关在地牢里。”
叶青云把账册合上还给胡天赐。他拍了拍胡天赐的肩膀示意他继续忙,然后穿过议事厅往里走。苏婉清跟在他身后,判官笔插在腰间。
胡三太爷坐在后院的高台上。高台是用青石砌的,三级台阶,台面上铺了一张草席。他盘腿坐在草席上,六条尾巴在身后铺开,断掉的那三条已经从根部重新长了出来。新尾巴比原来的短很多,只有一尺来长,上面的毛也是新的,颜色比旧尾巴浅。他把新尾巴在身前晃了一下。
“神木果的残余灵力帮了大忙。如果没有神木果,这三条尾巴至少需要百年才能长出来。”
叶青云站在高台下面抬头看着胡三太爷。阳光从胡三太爷身后照过来,把他九条尾巴的影子投在地上。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叶青云的胸口,看到他身上还亮着的三十八道敕令纹路和皮肤上未完全褪去的淡蓝色光泽。
“你的敕令已经到了三十八道。轮回泉水的效果比我想象的强,你的实力已经超过我了。三十五道敕令加上轩辕剑碎片,你就能打赢五十道敕令的太上长老。现在三十八道敕令加上轩辕剑碎片,你的实力已经到了什么程度,你自己应该清楚。”
叶青云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三十八颗光球在掌心亮着。第三十九颗的光点已经长到了绿豆,第四十颗也在闪烁了。他把光球对着胡三太爷亮了一下,收进掌心里。
胡三太爷从袖子里取出一枚令牌。令牌是木质的,暗红色,正面刻着一个“令”字,背面刻着“北马天师”四个字。令牌的边缘磨损严重,边角磨圆了,字迹也有些模糊。他把令牌托在掌心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令牌上那些磨损的痕迹。
“北马天师令我已经用了千年,传给过三代弟子,每一代都用它号令北马三十六堂口。你杀了太上长老之后,北马总堂在人间和阴司的地位都变了。以前北马总堂只管人间出马仙,阴司的事不敢插手。现在你是阴司太上长老,北马总堂的人也能在阴司自由通行了。北马天师令的权限不够用了。我打算把它升级为‘三界巡察令’,让你可以同时号令人间的出马仙和阴司的鬼差,甚至仙界的人,如果你能遇到的话。”
胡三太爷从高台上站起来,九条尾巴在身后散开。他走下来走到叶青云面前站定,把北马天师令递过去。
“锻造需要你的轩辕剑碎片和我的九尾狐火。轩辕剑的浩然正气和九尾狐火的至阳之力融合,可以重铸令牌的根基。令牌升级后,你拿着它可以在三界自由通行,不受任何封印的限制。太上长老的老巢在天帝的封印里面,你进不去是因为封印认的是轩辕剑的气息,不是你的身份。三界巡察令加上轩辕剑,两层身份叠加,封印就会认你。”
叶青云接过北马天师令。令牌在他手心里沉甸甸的,木质,但比铁还重。温度是凉的,有千年岁月的沉淀。他把令牌举到眼前看了看背面那四个磨损的字,用拇指摸了摸笔画的痕迹。
胡三太爷退后几步,九条尾巴在身后散开了。尾巴尖上燃起了淡金色的火焰,九尾狐火全开。九道火线从尾巴尖上射出来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火网,把叶青云和胡三太爷围在中间。
叶青云把手按在胸口,轩辕剑碎片从体内飞出来悬浮在他面前,旋转着,每转一圈就变大一圈,三圈之后变成了一把金色的长剑。剑身上的古字在九尾狐火的金光中流转。他握住剑柄把剑举过头顶,剑尖朝下对准北马天师令。轩辕剑的剑气从剑尖射出来注入令牌。九尾狐火的火线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包裹令牌。
令牌在金色剑气和淡金色火焰的煅烧下开始变化。木质的表面融化了,但不是烧成灰,是变成液态。暗红色的液体在剑气和火焰的包裹中翻滚,形状不断变化。令牌上的“令”字在液体的表面浮现出来,比原来更清晰,笔画的边缘有金色的光。“北马天师”四个字从液体的另一面浮现出来,被一条剑纹划掉了。新的字从液体里长出来——“三界巡察”。四个字逐一浮现,每一笔都是金色的,嵌在暗红色的令牌表面。令牌的边缘多了一圈细密的纹路,一半是轩辕剑的符文,一半是九尾狐火的火焰纹。
令牌在剑气和火焰中煅烧了一炷香的时间。剑气和火焰同时收了,令牌从半空中落下来掉在叶青云的掌心里。令牌是温的,比锻造前轻了,但更坚固。他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三界巡察”四个字的笔画很深。
胡三太爷把九尾狐火收了。九条尾巴尖上的火焰灭了,他的脸色白了一层,额头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
“令牌升级了。从现在起,你就是三界巡察使,人间、阴司、仙界都可以通行。北马三十六堂口听从你的调令,阴司十二万鬼差听从你的调令。仙界的路你自己走,我没有去过仙界,帮不了你。”
叶青云把令牌挂在腰间。五块令牌碰在一起——荣誉判官令牌、轮回令、暗银色太上长老令、金色阴司调兵令、暗红色三界巡察令。五块令牌的重量压在他腰带上,走路的时候叮叮当当响。
苏婉清从院子角落走过来站在叶青云面前,低头看着他腰间那五块令牌。嘴角动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块糖递给他。糖是橘子味的,包装纸是新换的。她把糖塞进他手里,手指碰着他的掌心。凉的和热的碰在一起。
叶青云把糖剥开塞进嘴里。
胡三太爷坐上高台的台阶,九条尾巴在身后铺开。新长出来的三条尾巴还短,但他已经能控制它们了,尾巴尖上虽然还没有九尾狐火,但已经有温度了。
“太上长老的老巢你还打算什么时候去?”
叶青云把糖咽了,把包装纸叠好塞进兜里。从腰间把暗红色的三界巡察令取下来托在掌心里,令牌正面那个“令”字在他掌心发着金色的光。
“等我敕令到四十道。四十道加上轩辕剑碎片,可以破开天帝的封印。里面还不知道有什么东西等着,多一道敕令多一分胜算。”
胡三太爷点了点头。他看向北方天空,那团金色的光还在亮着。
远处的第十八层方向,荒芜之海的对岸,封印里面暗红色的光又闪了一下。频率比以前快了。每过一会儿就闪一下,像有人在里面敲墙。
叶青云把三界巡察令挂回腰间站了起来。苏婉清走在他左边,胡天赐跟在后面,灰袍老道蹲在地上翻草药。三个人穿过议事厅,走到院子里。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北马总堂的门楼在阳光下反着光。那口老槐树站在院子中央,树干上的脸睁开了眼睛。年轻女人的脸,嘴角微微上翘。
光门在院子门口开了,门那边是人间的白事铺。黄大爷在门口的台阶上坐着,抱着扫帚晒太阳。
叶青云跨过光门,阳光照在他脸上。五块令牌在他腰间叮叮当当响。
黄大爷睁开眼看到他从光门里走出来,抱着扫帚站起来让开路。
叶青云走进院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坐下。苏婉清从厨房端了一碗粥出来放在他面前,她站在他身边,判官笔插在腰间。白无常从光门里走出来,把哭丧棒靠在老槐树上,搬了马扎在石桌边坐下。
远处第十八层方向,暗红色的光还在闪,频率更快了,像有人在敲墙,越敲越急。叶青云从兜里掏出最后一块糖,橘子味的。他把糖剥开塞进嘴里,把包装纸叠好压在碗下面。右手插进兜里摸着三十八颗光球。
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对着阳光看了看掌心里那些光球。三十八颗光球排列成的圆比以前更大了,第三十九颗的光点已经长到了黄豆,第四十颗也在闪烁了。
他把手合上插进兜里。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响。王寡妇家的狗叫了一声。叫了之后没停继续叫,叫了很久。黄大爷从厨房探出头对着巷子喊了一声。狗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