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昆仑山顶的雪比上次来的时候厚了，风从西边吹过来卷起雪粒打在脸上，生疼。叶青云站在山顶的巨石上，把三界巡察令从腰间解下来托在掌心里。令牌的暗红色在雪地的反光中变成了深红色，上面的“三界巡察”四个字发着淡淡的金光。苏婉清站在他左边，白无常站在他右边，三个人在山顶站成一排。
三个月的时间，叶青云的敕令从四十道涨到了四十三道。第三十道是在闭关的第二十天点亮的，第四十一道在第三十天，第四十二道在第四十五天，第四十三道在第六十天。轮回泉水的残余药力彻底用完了，神木果的力量也消耗殆尽，但他体内还有轩辕剑碎片在持续释放能量。他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四十三颗光球在掌心亮着，第四十四颗的光点已经有了，绿豆大小，还在长。他把手合上灭了光，把三界巡察令举过头顶。
金色光柱从令牌上射出去，直冲云霄。光柱在云层上面炸开了，不是散开，是凝聚。金色的光点在天空中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法阵的边缘有符文在流转，符文的纹路和轩辕剑上的古字是同一个体系。法阵旋转了三圈，从中间裂开了，裂开的方式和上次在白事铺院子里一样，但规模大了不知道多少倍。裂缝横跨了半边天空，乳白色的光芒从裂缝里涌出来照在昆仑山顶的雪地上。雪在乳白色光芒的照射下融化了，露出一块黑色的岩石地面。
仙界之门。门的边缘有金色的门框，门框上刻着仙界的神兽图案——龙、凤、麒麟、玄武。四只神兽的图案在门框上游动，不是静止的雕刻。门的正上方挂着一块匾额，匾额上写着两个大字——“天门”。字是金色的，每一笔都有一丈长，从远处看都能看清。
叶青云把三界巡察令挂回腰间，五块令牌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响。他第一个走上那块被乳白色光芒照出的黑色岩石地面，脚踩在岩石上声音很沉。苏婉清跟在他左边，判官笔插在腰间。白无常跟在右边，哭丧棒扛在肩上。
三人穿过仙界之门。乳白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裹住了他们的身体。那光芒不是光，是灵气，浓郁到几乎液化的灵气，从皮肤里渗进体内，从毛孔里钻进经脉。苏婉清的七道敕令在灵气的灌注下亮了一度，白无常的三十二道敕令也亮了一度，叶青云的四十三道敕令更是亮到了极致。他的皮肤上那层淡蓝色的光泽在乳白色灵气的浸润下变成了浅白色，和灵气的颜色混在一起。
眼前是仙气缭绕的世界。天是乳白色的，不是阴司的灰，不是人间的蓝，是那种介于白天和黄昏之间的颜色。光线柔和，不刺眼也不昏暗。远处有悬浮的山峰，山峰的底部是平的，像被人用刀从中间切断了。山峰上有瀑布，水从山顶流下来，流到半空中就散开了，化作雾气飘散在天地间。宫殿建在那些悬浮的山峰上，白色的墙壁，金色的屋顶，屋顶的檐角翘得很高，每一座宫殿的檐角上都挂着一串风铃，风铃在风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入口处站着一个身穿金甲的神将。他的身高比普通人高出好几个头，身体粗壮，甲胄是金色的，每一片甲片上都刻着符文。手里握着一杆长戟，戟杆是银白色的，戟头是金色的，戟尖上挂着一缕红缨。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是金色的，瞳孔是竖的。他身上的敕令气息是四十道，比白无常高不少，比叶青云低一些。
神将把长戟横在身前，戟杆挡住了入口。他的金色竖瞳从叶青云脸上扫到白无常脸上，再扫到苏婉清脸上，最后停在叶青云腰间那五块令牌上。
“你是阴司的太上长老？就这点敕令？我听说上任太上长老可是五十道敕令，一个人就能把仙界的守门神将打趴下。你才四十多道敕令，也敢来仙界？”
叶青云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四十三颗光球在掌心亮着，四十四颗的光点也在闪烁。金色的光在乳白色的仙气中格外刺眼。他把光球对着神将的脸亮了一下，收进掌心里。
“我就是来接任的。上任太上长老死了，我杀的。你不信可以试试。”
神将的竖瞳缩了一下。他把长戟从横挡的姿势变成了直刺的姿势，戟尖对准叶青云的胸口。四十道敕令的力量从戟杆上传到戟尖，金色的光芒在戟尖上凝聚成一个光点。光点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像一颗小型的太阳。
“想进仙界，必须通过我的考验——接我一戟。这是仙界的规矩，历代都是如此。上任太上长老接了我三戟，你接一戟就行。接住了，进去。接不住，回去。”
神将的长戟刺过来了。速度不快，但力量很重。四十道敕令的全部力量都灌注在这一戟里，戟尖的光点在空中拖出一道金色的弧线。弧线的轨迹不是直线，是螺旋的，戟尖在前进的过程中在空气中画着圈，让人看不清它到底要刺向哪里。
叶青云没有躲。他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轩辕剑的剑气在掌心凝聚成了一柄三尺长的金色长剑。剑不是虚影，是实的，剑身上的古字在乳白色的仙气中流转。他把剑横在身前，剑刃挡住了戟尖。戟尖和剑刃碰撞发出一声金属巨响，尖锐刺耳。金色的光芒从碰撞点炸开，照得周围的人都睁不开眼。
叶青云的身体被巨力震得往后退了三步。第一步他在黑色岩石上踩出一个脚印，第二步脚印更深了，第三步脚印陷进了岩石一寸深。他的右手虎口震裂了，血从裂口里渗出来滴在剑刃上，被剑身的金光蒸发了。但他挡下了这一戟，剑没有脱手，人没有倒下，嘴角没有血。
神将把长戟收回来了。金色的竖瞳看着叶青云右手虎口裂开的伤口和已经被血染红的剑柄。
“不错。四十三道敕令，能接住我全力一戟的，阴司你是第一个。上一任太上长老五十道敕令接我三戟，你四十三道敕令接我一戟，算你过关。可以进去了。”
神将让开道路，长戟靠在肩膀上。他低着头凑到叶青云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小心仙界大会上有人针对你。上一任太上长老打伤了仙界的候选人，仙界怀恨在心。你是他的继任者，他们会把账算到你头上。太虚子的实力你也知道，五十道敕令加仙界法器，不是好对付的。大会的规则是擂台战，可以使用法器，但不能用外援。你的轩辕剑可以带进去，但仙界的人可能会在规则上做手脚。小心点。”
叶青云把轩辕剑收了，剑身化作金光融进敕令纹路里。他从兜里掏出手帕把右手虎口的血擦了，手帕是苏婉清的那条，洗过很多次，颜色已经从白色变成了灰白色。他把手帕塞回兜里对着神将抱拳。
神将点了点头，把长戟从肩膀上拿下来杵在地上。
叶青云迈步走进了仙界。苏婉清跟在他左边，判官笔握在手里。白无常走在右边，哭丧棒扛在肩上。三人的身影消失在乳白色的雾气中。远处悬浮的山峰上，宫殿的风铃在风中响着，叮叮当当的。
神将站在仙界之门的入口处，金色的竖瞳看着三人消失的方向。
“这小子，比上任太上长老有意思。”
仙界之门在三人身后合拢了。裂缝从中间收拢，乳白色的光芒渐渐暗了，金色的门框消失了。昆仑山顶恢复了原来的样子，雪花从天上飘下来落在黑色岩石上，把神将留下的脚印盖住了。
远处的悬浮山峰最近的也在十几里外。叶青云三人走在仙界的云路上，云路是白色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云路两边种着仙草，仙草的叶子是绿色的，但叶脉是金色的，在乳白色的光线下发着光。空气中有淡淡的花香，不是一种花，是很多种花混在一起的香味。
苏婉清吸了吸鼻子，打了个喷嚏。她用手背擦了擦鼻子，看着路边的仙草，伸手想摸，缩回来了。
白无常把哭丧棒从肩上拿下来杵在云路上，棒头陷进云路里，云路晃了一下，很快恢复了。他把棒头拔出来，看着棒头上沾的白色雾气，雾气在棒头上凝结成水珠。
“仙界的灵气确实浓。在这里修炼一天，顶人间修炼一个月。你在仙界待一个半月，冲刺四十五道敕令应该没问题。”
叶青云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四十三颗光球在掌心亮着。第四十四颗的光点已经长到了黄豆，第四十五颗也在闪烁了。他在仙界之门打开的时候吸收了不少仙气，体内的敕令增长速度比在人间快了好几倍。他把手合上灭了光，从兜里掏出一块糖橘子味的，包装纸是新换的。他把糖剥开塞进嘴里。
远处悬浮的山峰上，最大的那座山峰的顶部，有一座巨大的宫殿。宫殿的屋顶是金色的，墙壁是白色的，檐角上挂着的风铃比其他宫殿都大。风铃在风中发出的声音比其他风铃都沉，像钟声。
苏婉清指着那座宫殿。
“那里应该就是仙界大会的会场。”
叶青云把糖咽了，把包装纸叠好塞进兜里。
三人加快了脚步。云路在前面延伸，通向那座最大的悬浮山峰。远处的风铃在风中响着，叮叮当当，当当叮叮。
叶青云把手插进兜里。四十四颗光球。第四十四颗光点在他走上云路的时候从黄豆长到了蚕豆，第四十五颗的光点出现了。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对着乳白色的天空看了看那些光球。光球在仙气的照射下变成了乳白色，边缘有一圈金色。他把手合上灭了光插回兜里，继续往前走。
云路两边的仙草在风中轻轻摇着。叶金色的叶脉在乳白色的光线下发着光。远处的风铃响着，一口大钟的声音从最大的那座宫殿方向传过来。
仙界大会，还有半个月。他们在仙界之门的考验中已经浪费了一些时间，但时间还够。叶青云把手插进兜里，摸着四十四颗光球。
到了。
云路的尽头，最大的悬浮山峰的底部，有一道向上的台阶。台阶很宽，能十几个人并排走。台阶的材质不是石头，是玉，白色的玉，每一级台阶都白得透明。台阶的两边站着两排仙童，穿着白色衣服，手里提着香炉。香炉里冒着烟，烟的香味很浓。
苏婉清又打了个喷嚏。叶青云走在她前面，把身体的宽度挡住了大部分的烟。白无常走在最后面，哭丧棒扛在肩上，审判金光在右手掌心里凝聚了一下。
三个人走上了玉台阶。最高处，宫殿的门前，站着一个人。白衣白袍，白发白眉，面容清瘦，手里握着一柄拂尘。他腰间的玉牌和三个月前来白事铺的那个使者一样，但更大，玉质更好。
“阴司太上长老叶青云，请进。”
他侧身让开了门。
叶青云走进了宫殿。苏婉清和白无常跟在后面。大殿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穹顶高得看不到顶，墙壁上嵌着发光石头。大殿中央摆着三把椅子，中间那把最大，椅背上刻着一个“仙”字。左右两把椅子小一些，左边的刻着“阴”字，右边的刻着“人”字。
叶青云看着那把刻着“阴”字的椅子。白衣人拂尘一挥。
“那是你的座位。”
叶青云走到那把椅子前面坐下了。苏婉清站在他身后，白无常站在苏婉清旁边。椅子是硬的，玉质的，坐着不舒服。他的屁股在椅子上蹭了蹭，调整了一下姿势。
远处大殿的深处，有脚步声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一个人从大殿深处走了出来。白衣白袍，头发是金色的，眼睛是蓝色的，腰间挂着一块玉牌，玉牌上刻着一个“虚”字。他的敕令气息是五十道。
太虚。仙界的候选人。
太虚在大殿中央站定了，蓝色的眼睛看着叶青云，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审视的表情。
“你就是阴司的太上长老？四十四道敕令，比我想象的低。”
叶青云从椅子上站起来，右手从兜里抽出来，四十四颗光球在掌心亮着。金色的光在乳白色的大殿中格外刺眼。他把手合上灭了光。
“够用了。”
太虚蓝色的眼睛看着叶青云掌心里那四十四颗光球，沉默了。大殿里的风铃在风中响着。
远处的钟声响了。仙界大会还有半个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