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仙界入口处的云路继续往前，飞行了半日，脚下的云层渐渐变薄了。乳白色的雾气散开，露出下面的大地。仙界的土地不是人间的黄褐色，也不是阴司的灰黑色，是一种介于白色和青色之间的颜色，像玉。地面上长着草，草的叶子是绿色的，但叶脉是银白色的，在阳光下反着光。远处的山脉连绵起伏，山的形状比人间的更陡峭，山顶覆盖着积雪，雪在阳光中闪着七彩的光。
白玉京出现在地平线上。城墙是白色的，不是刷的漆，是城墙本身就是用白玉砌的。每一块城砖都是整块的玉石，砖缝之间嵌着金线，金线在阳光下亮得刺眼。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箭楼，箭楼的屋顶是金色的，檐角挂着风铃。城门高大，门洞能容好几辆马车并排通过。城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上书“白玉京”三个大字，字是烫金的，笔画遒劲有力，落款是太微仙尊。
城门口的守卫穿着白色铠甲，头盔上插着白色的羽毛。手里的长矛是银白色的，矛尖上有符文在流转。他们拦住了叶青云三人，检查了请柬和三界巡察令，才放行。进入城门，街道宽阔，能容十几个人并排走。路面铺的是青玉，青玉比白玉硬，表面光滑但防滑。街道两旁的建筑高低错落，有的是木结构，有的是砖石结构，但所有的建筑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白色的墙，金色的屋顶。檐角都挂着风铃，风一吹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街上走着形形色色的人。有穿道袍的老道，有穿铠甲的武士，有穿裙子的女子，有骑仙鹤的童子，有牵麒麟的修士。妖兽在街上也常见，有长着翅膀的老虎，有浑身冒火的马，有能在空气中游动的蛇。苏婉清多看了几眼那只长翅膀的老虎，老虎也看了她一眼，喷了一口气，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把头发整理好，把判官笔从腰间抽出来握在手里。
叶青云在街边找到了一家客栈。客栈的招牌上写着“仙客来”三个字，字是金色的，笔画很粗。门面不大，但里面很深，能看到后面的院子。他推门进去，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白发老者，穿着一身灰色的道袍，腰里挂着一块木牌。他身上有二十道敕令的气息，在仙界不算强，但在客栈老板这个行当里算是高手了。
老者抬头看了叶青云一眼，目光在他腰间那五块令牌上停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态度并不热络。
“下界来的？住房？双倍房费，这是规矩。”
叶青云从兜里掏出秦广王给他的灵石，放在柜台上。灵石是阴司特制的，深蓝色，上面刻着阴司的标记。老者拿起一块灵石对着光看了看，放在嘴边咬了一下，点了点头。从柜台下面取出一把铜钥匙，钥匙上挂着木牌，木牌上写着“天字三号”。
“上楼右转最里面那间。仙界大会期间，城里人多，不要惹事。出了事我们客栈不负责。”
叶青云接过钥匙，苏婉清和白无常跟着他上楼。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楼上的走廊窄，两边的房间门关着，门缝里透出灯光。天字三号在走廊最里面，门是木头的，门上刻着一个“三”字。叶青云用钥匙打开门，房间不大，三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窗户开着，能看到远处的街景。
苏婉清走到窗边往外看。街对面的铺子卖的是法器，橱窗里摆着剑、刀、枪、棍，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旁边是一家丹药铺，门口挂着一串葫芦，葫芦里飘出药香。街上人来人往，仙界的修士们三三两两地走过，有的在聊天，有的在讨价还价，有的在赶路。
老者端着一个托盘上来了。托盘上放着三碗茶，茶是绿色的，冒着热气，有淡淡的清香。他把托盘放在桌子上，没有走的意思。他在椅子上坐下来，看着叶青云，从袖子里掏出一把折扇，展开扇了扇。
“仙界大会的事，你们想打听？”
叶青云从兜里掏出两块灵石放在桌上。老者看了一眼灵石，折扇收了，灵石揣进了袖子里。
“大会七天后开始，地点在城中央的演武场。参赛者有一百零八人，来自三界各处，有人间、阴司、仙界。仙界占了六十四人，阴司只有你一个，人间的名额给了北马总堂，但胡三太爷说他不来，让你代表。夺冠最大热门是仙界之主的大弟子凌霄，五十道敕令，修炼的是仙界最顶级的功法《太虚真经》。他的枪法在整个仙界排第一，上一届大会他因为闭关没有参加，这一届他来了，就是冲着盟主来的。”
苏婉清从窗边走回来在椅子上坐下，把判官笔从腰间抽出来放在桌上。老者的目光在笔上停了一下，移开了。
“有没有人针对阴司？上一届大会阴司的代表得罪了仙界，这一届他们会不会报复？”
老者压低声音，折扇展开挡住半边脸。眼睛从折扇上面露出来，左右看了看。
“仙界对阴司一向看不起。你们也看到了，我收你们双倍房费，不是我想收，是规矩。仙界的人觉得下界的人不配和他们平起平坐。阴司在仙界眼里就是一群死人在管死人，上不得台面。上一届太上长老打伤了仙界的候选人，仙界怀恨在心，这一届他们肯定会针对你。你们能活着回去就不错了，我说的是实话。”
白无常冷哼一声，审判金光在右手掌心里凝聚了一下。银白色的光照亮了半间屋子，照在老者的脸上。老者的脸色变了一下，往后仰了仰。
“哼也没用。我只是个开客栈的，知道的不多。凌霄的实力你们自己去打听，满城的人都知道。五十道敕令，加上仙界法器的加持，普通修士在他面前连一招都走不过。你的敕令才多少？四十五道？四十六道？差着好几道呢。别的不说，光是敕令的差距就够你喝一壶的。”
叶青云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四十六颗光球在掌心亮着。第四十六颗是他在云路上点亮了，从绿豆长到黄豆只用了一个时辰。第四十七颗的光点也有了，芝麻大小，在他大拇指根部微弱地闪着。他把手合上灭了光，手插回兜里。
“多谢告知。”
老者站起来，折扇收了塞进袖子里。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叶青云一眼。
“凌霄住在城中央的仙府里，你们不要去惹他。大会期间城里禁止私斗，但出了城就不一定了。大会开始前这几天，最好不要出城。”
门关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远了。
苏婉清站起来把判官笔插回腰间，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上了半扇。街上的噪音小了，风铃的声音也小了，但还是能听到，叮叮当当的。
白无常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桌边，把哭丧棒靠在墙上。他从兜里掏出一块干粮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咽了。他看着叶青云的眼睛。
“凌霄五十道敕令，你现在四十六道，差四道。大会七天后开始，七天时间，你可以在仙界的灵气中再冲一冲，四十八道应该没问题。四十八道对五十道，加上轩辕剑碎片，胜算不低。大会上可以临阵突破，压力越大，突破越快。你以前每次都是在生死边缘突破的，这次也一样。”
叶青云从兜里掏出一块糖剥开塞进嘴里。甜。他把包装纸叠好塞进兜里。从怀里掏出三界巡察令看了看，令牌是暗红色的，上面“三界巡察”四个字在房间的灯光下发着淡淡的金光。他把令牌挂回腰间，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往城中央的方向看。远处有一座巨大的建筑，不是宫殿，是一个圆形的露天场地。场地周围的看台很高，能容纳上万人。场地的中央是一个圆形的擂台，擂台的地面是白色的，上面刻着符文。
仙界大会的演武场。七天后，他要在那里和仙界的顶级天才交手。
叶青云把窗户关上。他走回床边坐下来，把鞋脱了，白婆婆纳的那双布鞋整齐地放在床下。他盘腿坐在床上，五心朝天。四十六颗光球在掌心转着，第四十七颗的光点从芝麻长到了绿豆。
苏婉清在另一张床上坐下来，判官笔横在膝盖上。白无常搬了椅子在窗边坐下，哭丧棒靠在椅子旁边。他把审判金光在右手掌心里凝聚了一下又灭了。
城中央的方向，远远地传来一声钟响。钟声低沉悠长，在白玉京的夜空中回荡。钟声响了三下，停了。
叶青云睁开眼睛，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四十七颗光球在掌心亮着。第四十七颗的光点在他打坐的时候点亮了，从芝麻到绿豆只用了一个时辰。第四十八颗的光点也在闪烁了。他把手合上灭了光，从兜里掏出最后一块糖，橘子味的，包装纸已经皱了。他把糖剥开塞进嘴里。甜。他把包装纸叠好塞回兜里，躺下来，被子拉到胸口。
被子是蚕丝的，白底绣着金色的云纹，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他从没盖过这么好的被子，被子轻，但暖和，盖在身上像没有盖一样。
苏婉清也躺下了。判官笔放在枕头边。她侧过身面对着他的方向，眼睛在黑暗中亮着。
白无常坐在椅子上，把椅子翘起来靠着墙，闭上眼睛。
城中央的钟声又响了。这次只响了一声。钟声在夜空中回荡了很长时间。城里的风铃在夜风中响着。
叶青云把手伸进被子里，摸着兜里那四十七颗光球。光球在黑暗中亮着，金色的光从被子里透出来。他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放在被子外面。光灭了。
远处的仙府方向，有一道白色的光在黑暗中闪了一下。那是凌霄的气息。
叶青云看到了那道光，把手放回被子里。光又亮了，四十七颗光球在兜里亮着。
第二天一早，城里的钟声又响了。三声，悠长低沉。
仙界大会，还有七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