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白玉京的钟声响了六下。城中央的演武场方向传来嘈杂的人声，报名的队伍从天没亮就开始排了。叶青云从床上起来，把被子叠好褥子卷好。白婆婆纳的布鞋从床下拿出来穿上，鞋底又薄了一层，踩在白玉京的青玉路面上硌脚。他把鞋带系紧站起来踩了两下，从兜里掏出四十七颗光球亮了一下。第四十七颗是昨晚后半夜点亮的，从绿豆到黄豆只用了两个时辰。第四十八颗的光点也有了，芝麻大小，在他无名指的根部微弱地闪烁着。
苏婉清已经把判官笔的墨凝好了，笔尖上的金色墨迹在仙界的乳白色光线中变成了淡金色。她走到叶青云面前伸手理了理他的衣领，把翘起来的领子按下去。手指在他锁骨位置停了一下，收了回来。
白无常把哭丧棒扛在肩上。他在仙界待了一天，审判金光的颜色从银白色变成了乳白色，和仙界的灵气发生了某种融合。他把审判金光在右手掌心里凝聚了一下，光球的颜色是乳白色的，表面有一层银色的光晕。
三人下楼。客栈老板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把紫砂壶在喝茶。看到叶青云，紫砂壶放在柜台上，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纸上画着地图。他指了指地图上城中央的位置，又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小标记。
“报名处在演武场东侧的偏殿，你们从客栈出去往左拐，走过三条街就到了。今天是报名最后一天，排队的人多，早点去免得排到中午。”
叶青云把地图接过来看了一眼，塞进怀里。从兜里掏出一块灵石放在柜台上。老板看了一眼，把灵石收进抽屉里，紫砂壶端起来继续喝茶。
报名处在演武场东侧的偏殿。偏殿不大，但门前排队的队伍很长，从门口一直排到街角。队伍里站着形形色色的人，有的穿道袍，有的穿铠甲，有的穿兽皮。他们身上的敕令气息各不相同，有的三十多道，有的四十多道。最高的那个穿着黑色铠甲的大汉，他的敕令是四十五道，站在队伍最前面，身体周围有一圈黑色的光晕在流动。他的眼睛是红色的，横着看了叶青云一眼，把目光移开了。
排了近一个时辰，终于轮到叶青云了。报名处的窗口开得不高，他弯腰才能看到里面的报名官。报名官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白色的官袍，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他的敕令是三十五道，不高但很稳。他接过叶青云的三界巡察令看了看，翻了翻桌上的名册，又看了看令牌背面的“三界巡察”四个字。
“阴司的？”
“阴司太上长老，叶青云。”
报名官的嘴角动了一下，名册合上了。他的手指在名册封面上敲了两下，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阴司的人来凑什么热闹？去年阴司的参赛者第一轮就被人打死了。那人在擂台上连一招都没撑过去，仙界的观众还没坐稳，比赛就结束了。你们阴司的人是不是觉得丢人丢得不够，今年还要再来一次？”
排队的人群中有人笑了，笑声不大，但能听到。叶青云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四十七颗光球在掌心亮着，金色的光从窗口照进去照在报名官的脸上。报名官的眼睛在强光下眯了起来，身体往后仰了一下。
“我是来报名的，不是来听你废话的。”
人群中走出一个白衣年轻人。他的衣服是白色的，但和仙界的白衣不一样，他的白更亮，更刺眼，像冬天雪地反光的那种白。他腰间挂着一块玉牌，玉牌上刻着一个“灵”字。他身上的敕令气息是四十道，眉宇间带着一股傲气。
“阴司的废物也敢来仙界撒野？你以为仙界是什么地方？垃圾收容所？”
他挥手打出一道白光。白光从掌心射出来速度不快，但力量很纯，四十道敕令的力量全部凝聚在这一击里。白光不是射向叶青云的胸口，是射向他的脸。这一击不是为了伤人，是为了羞辱。
叶青云没有躲。他把右手的剑气放了出去，不是长剑，是一道细如发丝的剑气。剑气从掌心射出去撞在白光上，白光被击散了，像一块石头砸进雪堆里，雪花四散。剑气没有停，继续向前，从白衣年轻人的右耳边飞过。擦过耳廓，削掉了几根头发。年轻人的耳朵没有被削掉，但被剑气擦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他伸手摸了摸，手指上沾了血。
年轻人的脸色白了不是吓的，是气的。他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把手从耳朵上放下来，看了看手指上的血，把血在衣服上擦了。周围的人安静了，没有人笑。
报名官看着叶青云掌心里那四十七颗光球，看了几息。他从桌上拿起一支毛笔蘸了墨，在名册上写下了叶青云的名字。写完之后，毛笔搁在砚台上。
“登记好了。分组是随机的，你的组别在大会开始前公布。下一个。”
叶青云把令牌挂回腰间转身走了。苏婉清和白无常跟在后面。报完名往回走的路上，苏婉清从兜里掏出一张纸，纸上是她刚才在报名处门口抄下来的分组表。她低下头看着分组表上叶青云那一组的人员名单，脸色变了。
“死亡之组。同组还有三个拥有四十道敕令以上的选手。一个四十二道，一个四十四道，一个四十五道。四十二道的是仙界某个仙门的长老，四十四道的是散修，四十五道的是妖界的代表。你们四个人争一个出线名额。其他组的选手平均敕令只有三十五道左右，你这个组的平均敕令超过了四十道。”
白无常从苏婉清手里拿过分组表看了起来。他的眉头拧久了，把分组表还给苏婉清。
“那个报名官有问题，我去查查他的底细。分组不是随机的，是人为操作的。他针对你。去年阴司的参赛者被打死了，今年他们还想让你死在擂台上。
叶青云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四十七颗光球在掌心亮着。第四十八颗的光点从芝麻长到了绿豆。
分组的事先放一边。晚上还要修炼。他把手合上灭了光插回兜里。
远处城中央的仙府方向有一道白色的光闪了一下。那是凌霄的气息在试招，五十道敕令的力量从仙府方向扩散过来，整座白玉京都能感觉到。叶青云感觉到了那股力量把手从兜里抽出来。
四十八颗光球。第四十八颗在他走路的时候点亮了，从芝麻到绿豆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仙界的灵气浓度是催化剂，他的敕令增长速度比在人间快了不知道多少倍。第四十九颗的光点也在闪烁了。
苏婉清跟在他身后。她手里还攥着那张分组表，纸被攥皱了，边角卷起来。她走快了和叶青云并排，把分组表塞进袖子里。
回到客栈的时候，老板还坐在柜台后面。紫砂壶已经空了，他正往壶里加新茶叶。看到叶青云进来，手里的茶叶罐停了一下。目光在他胸口的敕令纹路上扫了一遍，抓起一把茶叶塞进壶里。
“报完名了？分组怎么样？”
叶青云从兜里掏出一块糖剥开塞进嘴里。他没有回答，上楼了。苏婉清看了老板一眼，跟上去。白无常从兜里掏出那块干粮咬了一口，嚼着咽了，把干粮塞回兜里。
第二天一早，白无常从外面回来了。袍子上有灰，哭丧棒扛在肩上，银色火焰灭了。他在老位置坐下，把哭丧棒靠在椅子上，从兜里掏出一张纸。纸上写着报名官的详细资料。
“报名官叫周元，仙界太微仙尊的远房亲戚。他在仙界当了三十年的报名官，手里的人脉很广。太微仙尊的亲戚，和阴司的旧部也有往来。这人背景复杂，你得罪了他，后面的比赛会很麻烦。”
叶青云从床上坐起来，把被子叠好。他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四十八颗光球在掌心亮着。第四十九颗的光点已经长到了绿豆，第五十颗也在闪烁了。
大会明天开始。他把手合上灭了光，插回兜里，从枕头下面摸出三界巡察令挂回腰间。
苏婉清站在窗边，把窗户推开，远处的演武场方向飘来香火的味道。广场中央擂台上那座巨大的香炉已经点燃了，白色的烟升上天空，在乳白色的仙气中飘散。
白玉京的钟声响了。这一次不是六下，是九下。九声钟响，仙界大会倒计时一天。
钟声在城里的每一条街道上回荡。风铃在钟声中响着。
叶青云站到窗边，看着远处演武场上那座巨大的擂台，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四十九颗光球。第四十九颗在钟声响起的瞬间点亮了，从绿豆到黄豆只用了一息。他把手合上灭了光。
城中央的仙府方向，白色的光又闪了一下。这一次比昨天更亮，凌霄在热身。五十道敕令的力量把仙府周围的云雾都驱散了，露出下面的白色屋顶。
白无常把纸叠好塞进兜里，站起来把哭丧棒扛在肩上。
苏婉清从窗边走回来，判官笔插在腰间。她走到叶青云面前，从兜里掏出一块糖递给他。糖是橘子味的，包装纸是新换的。她把糖塞进他手里。
“明天，第一战。”
叶青云把糖剥开塞进嘴里。甜。
他把包装纸叠好塞进兜里。远处的演武场上，香炉的烟还在升。他转身走出房间。苏婉清和白无常跟在后面。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风铃在风中响着。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久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