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组表在苏婉清的袖子里攥了一整天，纸被汗浸湿了，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看清。白云飞，四十二道敕令，剑修，师从仙界太虚剑宗，剑法以快著称，剑气中带有仙界的净化之力，对阴司敕令有天然的克制。铁山，四十道敕令，体修，肉身强度堪比妖兽，一拳能碎山，但速度慢。玄机子，四十一道敕令，阵法师，精通困阵，给他时间布阵，同级别没人能破。
叶青云把分组表从苏婉清手里拿过来看了一遍，折了折塞进兜里。他坐在客栈房间的床上，背靠着墙，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四十九颗光球在掌心亮着。第四十九颗是早上点亮的，从绿豆到黄豆用了不到一个时辰。第五十颗的光点也有了，芝麻大小，在他小拇指根部微弱地闪着。他把手合上灭了光，手插回兜里。
苏婉清坐在他对面的床上，判官笔横在膝盖上。她闭着眼睛想了很久，睁开眼看着叶青云。
“白云飞的剑气带有仙界的净化之力，对你的阴司敕令有克制。你的敕令虽然是轩辕剑碎片炼出来的，但根基还是阴司的，他的剑气打在你身上比普通剑气疼。但你的轩辕剑是上古天帝的佩剑，品级比他的仙剑高，他的净化之力对你影响不大。铁山的速度是他的弱点。你的风雷双翼瞬移，他跟不上你，你可以放风筝。玄机子的阵法需要时间布置，不能让他拉开距离。起手就贴身，不给他布阵的机会。”
白无常从门外走进来，袍子上有灰，哭丧棒扛在肩上。他把门关上，在椅子上坐下，从兜里掏出一张纸。纸上写着报名官周元的详细背景，还有一些他打听到的内部消息。
“周元果然是上任太上长老的旧部。他在仙界当报名官三十年，每年都有阴司的参赛者被他分在强组。去年阴司的那个参赛者第一轮就遇到了四十五道敕令的对手，被人一掌打死在擂台上。今年他把你分在死亡之组，就是想在让那三个人消耗你的敕令，等你打到最后体力不支，再让更强的人解决你。”
叶青云从兜里掏出一块糖剥开塞进嘴里。甜。他把包装纸叠好塞进兜里。
“那就让他失望。”
客栈外面传来喧哗声。有人砸桌子，有人摔凳子，有人在喊。声音越来越大，从客栈大堂传到楼上。客栈老板的声音夹杂在其中，像是在劝架，但劝不住。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很重，每一步都踩得楼梯咯吱咯吱响。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
门从外面被推开了。门板撞在墙上反弹了一下，被一只手按住了。铁山站在门口，他的身体比门框还宽，进门的时候肩膀蹭着门框两侧。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背心，露出粗壮的胳膊和胸口，皮肤是古铜色的，上面有伤疤。身后跟着几个人，是在报名处排队时见过的那些仙界弟子。他们都认识铁山，站在他身后看热闹。
铁山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目光从白无常身上扫到苏婉清身上，从苏婉清身上扫到叶青云身上。他盯着叶青云看了几息，咧嘴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阴司的小子，听说你很狂。在报名处用剑气削人家耳朵的事，满城都传遍了。我铁山最看不惯狂的人，出来练练。”
叶青云从床上站起来，把布鞋穿上系好鞋带。他走到铁山面前仰头看着他的脸。铁山比他高出一个头还多，身体是他的好几倍。他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四十九颗光球在掌心亮着。金色的光在铁山古铜色的皮肤上反着光。
“在这里练？客栈的楼梯会塌。”
铁山咧嘴笑了一下，侧身让开门口。叶青云从房间里走出去，苏婉清跟在后面，白无常走在最后。几个人下了楼梯，穿过客栈大堂。老板站在柜台后面，脸上的表情很精彩，想拦又不敢拦。叶青云从兜里掏出一块灵石放在柜台上，老板看了看灵石，又看了看叶青云，把灵石收进抽屉里。
客栈门口的街道宽阔。街上的人看到铁山从客栈里出来，纷纷让开了。铁山的名字在白玉京很响，四十道敕令的体修，在仙界也算一号人物。
叶青云在街道中央站定了，和铁山之间的距离不到两丈。风雷双翼从背后展开了，金色的翅膀在仙界乳白色的光线中亮得刺眼。铁山看到他翅膀的时候愣了一下，他没见过这种东西。一拳打过来了，不是试探，是全力。四十道敕令的力量全部凝聚在拳面上，拳头带着风声，速度不慢，但对于体修来说已经很快了，但对于叶青云来说不够快。
翅膀一震，他的身体从原地消失了。铁山的拳头打在了空处，拳风把街道对面的店铺招牌吹得晃了几下。铁山愣了一下，拳头还伸着，没有收回来。叶青云出现在他背后，右掌拍在他后颈上。掌力不大，但位置精准。后颈是体修防御最薄弱的地方。铁山向前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摔倒，他站稳了，转过身，身后什么都没有。叶青云已经回到了原位，站在两丈外，右手插在兜里，翅膀收拢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铁山的脸色铁青。不是气的，是后颈被拍那一下让他的气血翻涌，脸上的毛细血管充血了。他身后那些仙界弟子的脸色也很难看。
“你……”
铁山说了这一个字，没有下文。他把拳头收回来垂在身侧。他知道如果叶青云刚才那一掌用的是剑气，他的脖子已经被切开了。体修的防御再强，后颈也挡不住轩辕剑的剑气。他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脚步很重，在地上踩出一个个脚印。身后的人跟着他走了。街道恢复了安静，围观的人散了。
苏婉清走到叶青云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后颈。后颈的皮肤是温的。她把收手回来，判官笔插在腰间。
“体修的速度确实是弱点。你的风雷双翼是他的克星，擂台战的时候他不敢再找你打了，但他会在台下搞小动作。”
白无常把哭丧棒从肩上拿下来杵在地上。银色火焰灭了，他看着铁山消失的方向。
“铁山不是最麻烦的，白云飞和玄机子才是。白云飞的剑快，你的瞬移再快也快不过他的剑气。他的剑气是追踪型的，你瞬移他也能追上。玄机子的阵法一旦布成，你的瞬移就会被限制在阵法里，跑不出去。”
叶青云从兜里掏出最后一块糖剥开塞进嘴里。甜。他把包装纸叠好塞进兜里，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四十九颗光球在掌心亮着。第五十颗的光点从芝麻长到了绿豆。他感受了一下那颗新亮起来的光点，光点温热的，在他掌心边缘微弱地闪着。
大会明天开始。第一战的对手要等抽签结果。
城中央仙府方向白色的光闪了一下。凌霄的气息比昨天更强了，五十道敕令的力量把仙府周围的云雾完全驱散了。白色的光柱从仙府方向射出来直冲云霄。
客栈老板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看了看天，把紫砂壶端起来喝了一口。
苏婉清上楼了。白无常跟在后面。叶青云最后一个走。楼梯在他脚下咯吱咯吱响，走到二楼的时候停下来扶着栏杆往街上看了一眼。街道上空无一人。他继续上楼。
门关上了。屋里没有光。有金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四十九颗光球的亮光从门的缝隙里漏出来在门外的走廊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金线亮了很久。
天黑了。白玉京的钟声响了，一声长鸣，在夜空中回荡。城里的风铃在夜风中响着，叮叮当当。
叶青云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放在枕头边。光灭了。
远处的仙府方向白色的光暗了。凌霄休息了。
他闭上眼睛，睡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