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天阙台的看台上坐满了人。叶青云走进擂台的时候，看台上的议论声比昨天大了不少。他打赢玄机子的事在白玉京传开了，阴司的太上长老用轩辕剑破了九宫困仙阵，这个新闻足够劲爆。有人看好他，有人不看好。看好他的人觉得他有轩辕剑，不看好他的人觉得他只是运气好，玄机子的阵法本来就不擅长对付速度型选手。
铁山已经在擂台上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无袖战甲，露出粗壮的胳膊和胸口，古铜色的皮肤在乳白色的天光下反着光。他的头发用一根黑色的带子扎在脑后，脸上没有表情。他看着叶青云从擂台下面走上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开口了。
“昨天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带人去客栈堵你，那是小人行径。但擂台上我不会留情，这是对对手的尊重。”
叶青云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五十一道光球在掌心亮着。第五十二道的光点已经长到了绿豆，在他掌心的边缘稳定地闪着。他把手合上灭了光，点了点头。
裁判的令旗落下了。
铁山冲了过来。他的速度对于体修来说已经很快了，每一步都在玉板上踩出一个浅浅的脚印。双拳带着风声，拳面上有土黄色的光在凝聚，那是体修的敕令外放。他的拳头不是乱挥的，是有章法的，左拳封叶青云的退路，右拳打他的胸口。
叶青云的风雷双翼展开了。翅膀一震，身体从原地消失了。铁山的双拳打在了空处，拳风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叶青云出现在铁山身后，一掌拍在他的后背上。掌力不大，但足以让铁山往前踉跄了一步。铁山转身，拳头朝身后抡过去。叶青云又消失了，出现在他左边，又是一掌拍在他的腰侧。铁山往左边转身，拳头横扫。叶青云又消失了，出现在他右边，第三掌拍在他的右肋。
铁山追不上他的速度。他的拳头再重，打不中人也是白费。他的敕令再高，碰不到对手也是枉然。他的呼吸开始急促了，额头上冒出了汗珠。不是累的，是急的。他站在擂台中央，双拳垂在身侧，胸口剧烈起伏着。
“有种别跑。堂堂正正打一场，躲来躲去算什么本事？”
叶青云站在擂台边缘，翅膀在身后轻轻扇动着。他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五十一道光球在掌心亮着。
“你的速度太慢。体修的优点你全有，缺点你一个没改。肉身强，但速度慢；耐力好，但灵活性差。擂台就这么大，你的拳头再重，打不到我就是零。”
铁山的脸涨红了。他深吸一口气，把土黄色的敕令从拳面收回体内，全部灌注到双腿上。他的速度突然快了，不是一点点，是快了好几倍。土黄色的光从他的腿上涌出来，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残影。他朝叶青云冲过去，速度比之前快了不知道多少。这是体修的爆发技，短时间内的速度爆发，代价是爆发结束后会虚弱。
叶青云的风雷双翼一震，身体从擂台边缘瞬移到了擂台中央。铁山冲过了头，撞在擂台边缘的结界上，结界弹了一下把他弹回来了。他转过身，气喘吁吁地看着叶青云站在擂台中央，翅膀收拢了，右手插在兜里。
“你……”
铁山只说出了这一个字。他的双腿在发抖，土黄色的光从腿上褪去了，露出了下面发白的皮肤。爆发技的副作用来了，他的速度降下来了，不只是降下来了，是比平时还慢。
叶青云从兜里掏出最后一块糖塞进嘴里。甜。他把包装纸叠好塞回兜里，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他朝铁山走过去，不跑，不瞬移，就是走。步伐不快，一步一步的，布鞋踩在玉板上没有声音。
铁山看着他走过来，想抬手，手臂抬不起来。想抬腿，腿也抬不起来。爆发技消耗了他太多的体力，他现在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叶青云走到他面前站定，仰头看着他的脸。铁山比他高出一个头，但他低着头看着叶青云。
“认输吧。”
铁山咬着牙没有出声。他握紧了拳头，但拳头在发抖。他松开拳头，又握紧，又松开。他的腿弯了，单膝跪在擂台上。右膝砸在玉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用拳头撑着地面，不让自己趴下去。他抬头看着叶青云。
“我认输。”
裁判走过来举起叶青云的右手。看台上爆发出掌声，这次比昨天响。叶青云把右手从裁判手里抽出来转身走下擂台。铁山从地上站起来，叫住了他。
“等一下。”
叶青云停下来回头看着他。铁山走到他面前低下头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小心白云飞。他被人收买了，要在四强赛下杀手。报名官，他和上任太上长老有旧。白云飞的四十二道敕令是假的，他隐藏了实力，他的真实敕令至少四十五道。他还练了一套剑阵，专门克制你的速度。报名官让他杀你，报了上任太上长老的仇。”
叶青云看着铁山的眼睛，土黄色的瞳孔里没有撒谎的痕迹。他从兜里掏出一块糖递过去。糖是橘子味的，包装纸是新换的。铁山看着那块糖愣了一下，伸手接过去了。
“多谢。”
叶青云转身走下了擂台。铁山站在擂台边上看着手里的糖，把糖剥开塞进嘴里，甜。他嚼了两下咽了，把包装纸叠好塞进裤兜里，走下擂台。
苏婉清在擂台下面等着。她听到了铁山的话，脸色变了。她把判官笔从腰间抽出来握在手里，笔杆在她掌心里转了一圈。
“白云飞的剑气带有仙界的净化之力，对你的阴司敕令有克制。现在他隐藏了实力，真实敕令可能达到四十五道以上，加上剑阵，你的速度优势会被抵消。风雷双翼在剑阵里也会受限，因为剑阵会封住你的瞬移落点。”
白无常从看台上走下来，哭丧棒扛在肩上。他的眉头皱得很紧，审判金光在右手掌心里凝聚了一下，灭了。
“报名官周元。他果然在背后搞鬼。白云飞不是唯一被收买的，可能还有其他人。四强赛你要面对的不只是白云飞，还有他背后的势力。”
叶青云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五十一道光球在掌心亮着。第五十二道的光点已经长到了黄豆，第五十三道的光点也出现了，在掌心的边缘微弱地闪烁。他把手合上灭了光，手插回兜里。
“四强赛之前，先把敕令冲到五十三道。不管白云飞的剑阵有多强，我的轩辕剑比他强。他的剑阵封得住我的瞬移，封不住我的剑。”
三人走出天阙台。擂台上的下一场比赛已经开始，剑气和法术的碰撞声在身后回荡着。街上的行人比昨天多了，仙界大会吸引了越来越多的观众。叶青云走在街上，有人认出他，让开了路。他走到客栈门口推门进去。
客栈老板站在柜台后面，紫砂壶端在手里。他看着叶青云走进来，壶嘴在嘴边停了一下，放下来了。
“赢了？那个体修脾气不好，输了没闹事吧？”
“没有。”叶青云从兜里掏出一块灵石放在柜台上，上楼了。楼梯在他脚下咯吱咯吱响。他推开天字三号的门走进去。
苏婉清坐在床上把判官笔横在膝盖上。她闭上了眼睛，在推算白云飞剑阵的破解方法。笔杆在她掌心里缓慢转动着，笔尖上的金色墨迹随着她的呼吸一明一暗。
白无常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把哭丧棒靠在椅子旁边。他看着窗外远处的仙府方向，白色的光在闪。凌霄今天也赢了，对手在他面前撑了不到半招就被打出了擂台。
叶青云躺在床上，把右手插在兜里，摸着那五十一道光球。第五十二道的光点已经稳定了，第五十三道的光点也在长。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举过头顶，五十一道光球在掌心亮着，金色的光照亮了天花板。他把手放下来插回兜里。
白玉京的钟声响了。一声长鸣，在夜空中回荡。城里的风铃在钟声中响着，叮叮当当。
远处的仙府方向，白色的光灭了。凌霄休息了。
叶青云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四强赛，白云飞。
他闭上眼睛。金色的光从他的口袋里透出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淡淡的光圈。光圈亮了很久。
天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