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膏涂了三天,叶青云身上的烧伤好了大半。火毒从伤口里被逼出来的时候是黑色的,一滴一滴从皮肤下面渗出来,客栈老板给的药膏确实管用,涂抹两次之后灼痛感就消了。左臂的白云飞剑伤也结了痂,痂很硬,黑红色的,边缘翘起来。叶青云用手指抠了抠,没抠掉。苏婉清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灵泉水,看到他抠伤疤,走过去把他的手从手臂上拿开,把灵泉水碗放在床头柜上。
“不要抠。让它自己掉。明天就是决赛了,你不想带着伤口跟凌霄打吧?”
叶青云把手收回去插进兜里。四十五颗光球在掌心转着。第五十一道敕令还在,第五十二道的光点已经长到了花生米,第五十三道的光点也长到了黄豆。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看了一眼那些光球,把光灭了,手插回兜里。
苏婉清从腰间抽出判官笔,在空气中写了一个“愈”字。字不大,巴掌大小,笔画的金色比平时淡,但写得很稳,每一笔都落在该落的位置。她把字推到叶青云胸口,字在他的敕令纹路上炸开,化作金色的光点覆盖了他全身的烧伤。那些还没脱落的痂在金色光点的滋润下开始松动,边缘翘得更高了,新生的皮肤在痂下面露出来,粉红色的,嫩得像婴儿的皮肤。
白无常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卷厚厚的纸。纸是他在仙界藏书阁抄来的,上面记录了凌霄以往的战斗,从入门到成名,大大小小上百场。他把纸卷放在桌上展开,叶青云凑过去看。记录写得很详细,每一场对手的实力、战斗过程、凌霄用了什么招式、几招取胜,但所有的记录都有一个共同点——凌霄从未出过全力。对手是三十道敕令,他出三成力;对手是四十道敕令,他出五成力;对手是四十五道敕令,他出七成力。他的上限在哪里,没有人知道。
白无常的手指在一行字上停了一下。那一行写着凌霄拥有仙界至宝“昊天镜”的传闻,但标注了“存疑”二字。
“昊天镜,仙界至宝,传说能反射一切攻击。你的轩辕剑气如果被反射回来,伤的是你自己。但从未有人见他使用过,可能只是传闻。”
苏婉清的脸色不太好。她伸手按住叶青云的右臂,手指用力。
“如果昊天镜真的能反射攻击,你的轩辕剑气可能会反弹伤到自己。不能用剑气,近身战是唯一的选择。不给他反射的机会,贴着他打。你的风雷双翼和轩辕剑的近战能力是你的优势,他的昊天镜再厉害,反射也需要时间,贴身距离他来不及反射。”
叶青云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看着掌心里那四十五颗光球。第五十一道敕令的光芒在光球阵列中格外明亮,第五十二道的光点从花生米大长到了蚕豆,第五十三道光点也从黄豆长到了蚕豆。他把手合上灭了光。
白无常把纸卷收起来塞进袖子里,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远处的仙府方向白色的光在闪,凌霄在热身,五十道敕令的力量把仙府周围的云雾都驱散了。
“凌霄的实力远在他表现出来的之上。他出道以来从未败过,不是因为他的对手太弱,是因为他太强。他的剑法是仙界最快的太虚剑法,他的敕令是仙界最纯的太虚真经,他的法器是仙界最强的昊天镜。你和他打,不能按常理出牌。常理在他那边,非常理在你这边。你的轩辕剑是天帝的佩剑,品级比昊天镜高,昊天镜能反射仙界的法器,但反射不了天帝的佩剑。你尽管出剑,他的昊天镜挡不住。”
深夜。
白玉京的钟声响了,一声长鸣在夜空中回荡。城里的风铃在钟声中响着,叮叮当当。叶青云没有睡,他从床上起来走到客栈后面的院子里。院子不大,种着几棵仙竹,竹叶在夜风中沙沙响。他盘腿坐在院子中央的石板上,五心朝天,四十五颗光球在掌心亮着,金色的光照亮了他的脸。
院子里很安静。风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风铃的声音里夹杂着另一个声音,很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嗡鸣。叶青云睁开了眼睛。
院子门口的黑暗中站着一个虚影。金色的,半透明的,和秦广王的虚影很像,但气息完全不同。秦广王的虚影是温和的,这个虚影是威严的,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仙界之主。
叶青云没有动。他坐在石板上,抬头看着那个虚影。虚影的脸看不清,只有轮廓,但他能感觉到一双眼睛在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是一种审视,像一个工匠在打量一块还没有成型的材料。
金色虚影站在那里,看了大约有半炷香的时间,也许更久。叶青云没有数。他掌心里的光球灭了,又亮了,灭了又亮。第五十三道光点从蚕豆长到了花生米,第五十四道也出现了。虚影在他掌心里第五十四道光点亮起的瞬间消散了,消失在黑暗中,像从未出现过。
叶青云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些光球。第五十三道已经稳定了,第五十四道的光点在闪烁。他把手合上灭了光,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走回了房间。
苏婉清在床上侧躺着,睡着了。判官笔放在枕头边,笔尖上的墨迹已经干了。她的一只手垂在床沿外面,手指微微蜷着。叶青云把她的手塞回被子里,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下来,把右手插在兜里摸着那些光球。窗外的风铃还在响。
明天,决赛。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举过头顶,四十五颗光球在掌心亮着。金色的光照亮了天花板,也照亮了苏婉清侧睡的脸。他把手放下来插回兜里。
远处的仙府方向,白色的光灭了。凌霄休息了。
叶青云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凌霄的昊天镜是真是假?仙界之主为什么深夜来访?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但他没有去想答案。他把右手插在兜里摸着那些光球,五十四颗光球在掌心转着。
白玉京的钟声响了。不是一声,是九声。九声钟响,仙界大会决赛日。钟声在城里的每一条街道上回荡,城里的风铃在钟声中响着。
叶青云从床上坐起来,把被子叠好褥子卷好。白婆婆纳的布鞋从床下拿出来穿上,鞋带系紧。他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五十四颗光球在掌心亮着,金色的光照亮了他的脸。他把手合上灭了光,手插回兜里,从枕头下面摸出三界巡察令挂回腰间。五块令牌在腰间叮叮当当响。
苏婉清也起来了,判官笔插在腰间,她走到叶青云面前,伸手理了理他的衣领。手指在他锁骨位置停了一下,收了回来。
白无常推门进来,哭丧棒扛在肩上,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袍子。
“走吧。今天是你和凌霄的决赛。赢了,你就是三界盟主;输了,你依然是阴司太上长老。不管输赢,你已经证明了阴司不比仙界差。”
叶青云把手从兜里抽出来,五十四颗光球在掌心亮着。他把手合上灭了光,手插回兜里。
“走。”
三人走出客栈。街上的行人看到叶青云,自动让开了路。白玉京的街道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仙界大会的决赛,凌霄对叶青云。五十道敕令对四十三道敕令,仙界之主的弟子对轩辕剑的传承者。
天阙台的看台坐满了人。最顶层的过道也站满了人。叶青云走进擂台的时候,看台上响起了一阵掌声。他朝苏婉清和白无常看了一眼,苏婉清在观众席上坐着,判官笔握在手里。白无常坐在她旁边,哭丧棒靠在椅子旁边。叶青云把目光收回来,看着擂台对面。
凌霄还没有来。擂台上是空的。叶青云站在擂台中央,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看着掌心里那些光球,五十四颗光球在掌心亮着,第五十五道的光点已经出现了。他站在那里等着。
远处仙府方向有一道白光射过来。白色光柱从天边延伸到擂台,光柱里走出一个人。白衣白袍白发白眉,腰间挂着一块玉牌,玉牌上刻着一个“虚”字。
凌霄来了,他站在光柱里,没有走出来。他看着叶青云,嘴角慢慢往上翘,笑容温和,在擂台的乳白色天光下格外耀眼。
“叶青云,等你很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