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白玉京的钟声还没响。叶青云坐在客栈后院的石板上打坐，五十四颗光球在掌心转着。第五十五道光点已经长到了绿豆，在他掌心边缘稳定地闪着。仙界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注进他的敕令纹路里，修炼速度比在人间快了数倍，但时间不够了。今天就是决赛，他不可能在几个时辰内再点亮一道敕令。
一个仙童从院子门口走进来，穿着白色的衣服，手里捧着一卷金色的绢帛。绢帛上没有字，只有仙界之主的敕令印章。仙童把绢帛双手递过来，声音清脆。
“仙界之主有令，召阴司太上长老叶青云前往主殿觐见。”
苏婉清从房间里走出来，判官笔插在腰间。她走到叶青云身边看了一眼那卷金色绢帛，脸色不太好看。白无常跟在后面，哭丧棒扛在肩上，银色火焰在棒头上烧了一下，灭了。
叶青云接过绢帛展开，里面没有字，只有一枚金色的印章，印章的图案是一只手握着一柄剑。他把绢帛卷起来塞进怀里，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我这就去。”
苏婉清伸手拉住他的袖子，手指攥得很紧。“小心。仙界之主单独召见你，不会只是闲聊。他可能想试探你，也可能想收买你。不管他说什么，不要轻易答应。”
白无常把哭丧棒从肩上拿下来杵在地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凌霄是他的弟子，他深夜召见凌霄的对手，这不合常理。也许他对凌霄也有防备。你去听听他说什么，但不要承诺任何事。”
仙界的传送阵在客栈门口。金色的光从地面上升起来凝聚成一个圆形的法阵，法阵的纹路复杂，叶青云看不懂。他站在法阵中央，金色的光从脚下涌上来裹住了他的身体。光芒消散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仙界主殿的门前。
主殿建在白玉京最高的悬浮山峰上，比凌霄住的仙府还要高。整座山峰的底部是金色的，远远望去像一座金山漂浮在云层中。殿门高大，能容数十人并排进入，门框上刻着仙界的各种图案，有龙、凤、麒麟、玄武，还有叶青云没见过的神兽。殿内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大，穹顶高得看不到顶，墙壁上镶嵌着发光宝石。大殿深处的高台上，仙界之主的虚影坐在金色的椅子上。
虚影比那天晚上在客栈院子里看到的更清晰。脸的轮廓能看清了，国字脸，浓眉，鼻梁很高，嘴唇微厚。眼睛是金色的，瞳孔里有两团光在缓慢旋转。身上的气息是六十道敕令，比凌霄还高出十道。
叶青云走到高台下面站定。他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看着掌心里的光球，五十四颗光球亮着，第五十五道光点也在闪烁。他把手合上灭了光，抬头看着虚影。
仙界之主开口了，声音从高台上传下来，洪亮，但不刺耳。
“你知道我为什么单独见你吗？”
“不知道。”
虚影从椅子上站起来，从高台上走下来。脚步没有声音，脚下踏着虚无。他走到叶青云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六十道敕令的气息压下来。
“凌霄是我的弟子，但他的野心太大。他想借大会夺取盟主之位，然后反叛仙界。他暗中勾结三界中的反叛势力，妖界的妖皇、人间的某些邪修、阴司太上长老的旧部，都和他有联系。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都知道。我需要你帮我看清他的真实实力。他在大会上一招击败对手，从未出过全力。我看不出他的上限在哪里，他的昊天镜到底有多强。你和他打一场，逼他使出全力。不管你是赢是输，我要看到他所有的底牌。”
叶青云把右手插回兜里，摸着那五十四颗光球。第五十五道光点还在闪。
“昊天镜的弱点呢？能反射攻击的法器，不可能没有弱点。”
仙界之主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介于满意和期待之间的表情。
“昊天镜只能反射三丈以外的攻击。三丈之内，它和一面普通的镜子没有区别。凌霄知道这个弱点，所以他从来不让对手近身。他的剑法和身法都是为了保持距离设计的，你如果想赢，必须贴着他打，不能让他拉开距离。你的风雷双翼正好克制他的身法。”
叶青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风雷双翼的羽毛在背后展开又收拢，翅膀上的金光在仙界主殿的灯光中亮了一下。他把翅膀收好，抬头看着仙界之主。
“如果我赢了呢？”
仙界之主从虚影里取出一枚金色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盟”字，背面刻着三界的地图。他把令牌托在掌心里，金色的光照亮了叶青云的脸。
“你赢了，你就是三界盟主。仙界愿意与阴司结盟，共同管理三界。仙界的灵药、法器、功法全部对阴司开放。阴司的鬼差可以在仙界修炼，仙界的修士可以在阴司历练。三界从此不再有隔阂。”
叶青云看着那枚令牌，把手从兜里抽出来，五十四颗光球在掌心亮着。
“如果我输了呢？”
仙界之主把令牌收进虚影里，从高台边走了回去。坐回金色的椅子上。
“输了，你依然是阴司太上长老。仙界和阴司的关系照旧，不会因为一场比赛的输赢而改变。凌霄赢了，他就是三界盟主。他的野心会膨胀，他会在三界掀起一场大战。到时候仙界和阴司都要遭殃。所以你输不起，我也输不起。”
叶青云转身朝殿门走去。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凌霄的昊天镜只能反射三丈外的攻击。记住了，不要和他拉开距离。他的剑快，你的瞬移比他更快。他的敕令比你高，你的轩辕剑品级比他高。你们各有优势，胜负在临场发挥。去吧，观众在等你。”
叶青云走了出去。传送阵的光芒裹住了他的身体，金光消散时他已经站在了客栈门口。
苏婉清和白无常在门口等着。苏婉清的手按在判官笔的笔杆上，手指的关节发白。白无常把哭丧棒杵在地上，银色火焰烧得很旺。
叶青云从传送阵里走出来。
苏婉清看着他。“仙界之主对你说了什么？”
叶青云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五十四颗光球在掌心亮着。第五十五道光点从绿豆长到了黄豆，第五十六道也出现了。
“凌霄的昊天镜只能反射三丈外的攻击，近身战是它的弱点。仙界之主让我在决赛中逼凌霄使出全力，他想看看凌霄到底隐藏了多少力量。”
白无常冷笑了一声。他把哭丧棒从地上拿起来扛在肩上，银色火焰灭了。他在袍子上擦了擦手。
“仙界之主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在利用你，利用你逼出凌霄的底牌。凌霄反叛不反叛，关你什么事？仙界之主自己不想动手，让你替他做嫁衣。凌霄赢了，他有了反叛的资本；凌霄输了，他少了一个心腹大患。不管输赢，仙界之主都是赢家。”
叶青云从兜里掏出一块糖剥开塞进嘴里。甜。他把包装纸叠好塞回兜里。
“互相利用罢了。我需要赢下决赛成为三界盟主，他需要有人逼出凌霄的真实实力。我们各取所需。决赛之后，我是三界盟主，他是仙界之主，谁也不欠谁。”
远处天阙台的方向传来钟声，一声长鸣在白玉京的街道上回荡。决赛要开始了。
叶青云把手从兜里抽出来看着掌心里那些光球。五十四颗光球在掌心亮着，第五十五道光点从黄豆长到了蚕豆。他把手合上灭了光，手插回兜里。
白玉京的钟声又响了，一声接着一声。钟声在城里的每一条街道上回荡，城里的风铃在钟声中响着，叮叮当当。
叶青云迈步朝天阙台走去。苏婉清走在他左边，白无常走在他右边。三人的影子在晨光中被拉得很长。街道两旁的观众看到叶青云走过，从沉默中爆发出欢呼声。不是给凌霄的，是给这个来自阴司的年轻人。
天阙台的看台坐满了人。擂台上空无一人。叶青云从台阶走上擂台站定，面朝观众席。他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五十四颗光球在掌心亮着。他把手举过头顶，让所有人看到那些光球。看台上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声。
远处仙府方向有一道白光射过来。白色光柱从天边延伸到擂台。
凌霄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