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任仪式结束后，大殿里的人陆续散去。三十六洞天的代表走得最快，三大洞天的人低着头从侧门出去了，连招呼都没打。人间七大出马总堂的代表走得很慢，胡天赐最后一个走，走到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叶青云，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白无常把哭丧棒靠在殿柱上，双手抱胸，站在殿门内侧。苏婉清站在叶青云身后，判官笔插在腰间，手指按在笔杆上。
仙界之主的虚影从主位后面飘到殿中央，金色的光暗淡了几分。虚影里的人脸比之前清晰了一些。他的声音从虚影里传出来，没有之前那种洪亮和威严，平静，带着一种经历过漫长岁月的老人才会有的疲惫。
“三界中有一个巨大的隐患。上古凶兽混沌的残魂被封印在仙界极北的混沌深渊，每百年封印会松动一次。上一次松动是九十多年前，太上长老用他的敕令加固了封印。他死了，封印就没人压了。距离下一次松动还有不到一个月，你需要去加固封印。如果混沌的残魂逃出来，它会吞噬三界生灵的灵智。不是杀人，是让人变成行尸走肉。没有灵智，没有情感，没有自我意识。比死更可怕。”
叶青云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四十颗光球在掌心亮着。第四十一道敕令的点亮已经稳定在了黄豆大小，第四十二道也在闪烁了。他把手合上灭了光，手插回兜里。
“混沌是什么？”
仙界之主的虚影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圆里浮现出一只怪兽的虚影，身体像狗，但没有头。五官长在腹部，眼睛、鼻子、嘴巴挤在一起，嘴巴张开的时候能看到四排牙齿。身上长着翅膀，不是羽毛，是肉翼，和蝙蝠的翅膀一样。
“上古四凶之一，与梼杌齐名。当年被我亲手封印在混沌深渊，它的肉身已经被我用仙界法则磨灭了，但残魂还在。残魂虽然没有肉身，但它的意识还在，它能吞噬生灵的灵智来壮大自己。封印每百年松动一次，每次松动都会有残魂泄露出来，吞噬附近生灵的灵智。上一次松动死了不少仙界的修士，幸好太上长老及时赶到用他的敕令加固了封印。这一次太上长老不在了，需要你去加固。”
苏婉清从叶青云身后走出来，站在他旁边。她的手指在判官笔的笔杆上轻轻敲了两下。
“怎么加固？”
仙界之主的虚影从圆里收回手指，圆和怪兽的虚影都消散了。他从虚影里伸出一只金色的手，手掌朝上。掌心里浮现出一个阵法的虚影，阵法的中心有一个凹槽，形状和轩辕剑碎片一模一样。
“需要叶青云体内的轩辕剑碎片作为阵眼。轩辕剑是天帝的佩剑，它的气息能压制混沌的残魂。碎片嵌入阵眼后，封印会自动修复。但碎片不能离开叶青云的身体太久，最多七天。七天之内必须把碎片放回体内，否则碎片会失去灵性变成一块普通的铁片。你们需要在七天内完成加固并返回。”
白无常从殿门内侧走过来，把靠在殿柱上的哭丧棒拿起来扛在肩上。他的眉头拧得很紧。
“混沌的残魂能影响心智。当年太上长老去加固封印的时候，带了十个人去，只有他一个人活着回来。那十个人不是被混沌杀死的，是被混沌影响了心智，自相残杀而死。混沌的残魂会放大你内心的恐惧、愤怒、贪婪，让你失去理智，攻击身边的同伴。”
苏婉清的手指在判官笔的笔杆上停住了。她看着叶青云的眼睛。
“判官笔的‘静’字可以护住心神。我的判官笔虽然敕令不高，但笔魂的力量可以抵御心智攻击。上次在荒芜之海，我的笔魂帮了你。这次也能帮。”
叶青云从兜里掏出一块糖剥开塞进嘴里。甜。他把包装纸叠好塞回兜里，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看着掌心里那些光球。
“一个月后出发。”
仙界之主的虚影点了一下头。他从虚影里取出一卷地图，地图是兽皮的，边缘已经磨损了。地图上标注了混沌深渊的位置——仙界极北，穿过冰原，越过一座山脉，在一片黑色的沼泽地中央。地图的背面写着一行小字——“混沌深渊，入者慎之。”
“混沌深渊中有当年战死的仙魔怨灵。它们是封印混沌时战死的仙界修士和魔界魔神的魂魄，被混沌的残魂污染了，变成了只知道攻击的恶灵。它们会攻击任何靠近的人，数量很多，杀不完。你们不要恋战，直接去封印核心。”
叶青云把地图卷起来塞进怀里，和那些东西挤在一起。
仙界之主的虚影开始消散，从脚往上。消散前他看着叶青云。
“一个月后，仙界会派向导带你们去混沌深渊的入口。这段时间你把敕令再往上提一提。四十道敕令在混沌深渊不够用，至少四十五道。”
虚影消散了，金色的光点飘散在大殿里，落在玉板上弹了一下灭了。
苏婉清走到叶青云面前，伸手理了理他的衣领。手指在他的锁骨位置停了一下，收了回来。白无常把哭丧棒扛在肩上，转身往殿外走。
“一个月，够你冲到四十五道了。仙界的灵气比你刚来的时候浓，在这里修炼比在人间快。不要浪费这一个月。”
三人走出大殿。殿外的阳光照在白玉台阶上，白的刺眼。远处悬浮的山峰在云层中若隐若现，风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叮叮当当。
叶青云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天空。仙界极北的方向，那片天空的颜色和其他地方不一样，不是乳白色的，是灰黑色的，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客栈老板站在门口，紫砂壶端在手里。他看着叶青云从街角走过来，壶嘴在嘴边停了一下，放下来了。
“听说明天有向导来找你？仙界之主的使者，带你们去混沌深渊。那地方我听说过，去的人多半回不来。你不要怪我多嘴。”
叶青云从兜里掏出一块灵石放在柜台上，上楼了。楼梯在他脚下咯吱咯吱响。他推开天字三号的门走进去。苏婉清坐在床上，把判官笔横在膝盖上。白无常站在窗边看着窗外远处的灰黑色天空。
叶青云躺在床上，把右手插在兜里摸着那四十颗光球。第四十一道敕令的光点已经从黄豆长到了蚕豆，第四十二道也在闪烁了。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举过头顶，四十颗光球在掌心亮着，金色的光照亮了天花板。
窗外的风铃在风中响着，叮叮当当。远处的灰黑色天空有闪电在云层中穿梭，没有声音。
叶青云把手放下来插回兜里。混沌深渊，一个月后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