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底部比裂缝入口宽得多。头顶的裂缝已经变成了一条细线，暗红色的光从细线里漏下来，像一道被拉长的伤口。四周的岩壁上嵌满了发光的矿石，暗红色的光把整座地下空间照得像一座巨大的熔炉。封印阵法在空间的中央，是一个圆形的平台，平台直径近十丈，边缘刻满了天帝的符文。符文是金色的，但大部分已经暗淡了，只有少数还在发着微弱的金光。平台中央悬浮着一团黑雾，黑雾的直径超过一丈，浓稠得像墨汁。黑雾的表面有暗红色的电弧在穿梭，电弧每闪一次，黑雾就膨胀一点。黑雾里有眼睛，血红色的，好几双，在雾气深处若隐若现。混沌的残魂。
封印阵法的光幕罩着那团黑雾，光幕是半透明的金色，上面布满了裂纹。裂纹从顶部向下延伸，最长的几道已经接近了光幕的底部。每一道裂纹都在缓慢扩大着。黑雾的暗红色电弧每一次闪烁，裂纹就扩大一分。
领头者站在封印阵法旁边，穿着一身黑色长袍，袍子的领口绣着银色的云纹。他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划到右下巴，把鼻子分成了两半。这道疤是当年在仙界大战时留下的，那道疤让他的左眼眼皮耷拉着，挡住了半边瞳孔，但挡不住目光里的寒意。他手里捧着一块银色的碎片，碎片不大，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昊天镜的碎片。碎片在他掌心里发着暗淡的银光，银光不稳定，时亮时灭，像一颗快要停跳的心脏。
周围站着十几个黑袍人，全都是凌霄以前的旧部。有的穿着仙界的铠甲，有的穿着散修的道袍，有的披着黑色的斗篷。他们的敕令都在三十道以上，领头者最高，四十五道。领头者看到叶青云从封印阵法平台下面走上来，嘴角慢慢往上翘。疤痕在嘴角上翘的时候扭曲了，把他的脸拧成了一个狰狞的表情。
“叶青云，你来得正好。我们要释放混沌大人，为凌霄公子报仇。你毁了他的昊天镜，毁了他的根基，害他被逐出仙界，流放人间。血债要用血来偿。混沌大人出来后，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等他吞噬了三界生灵的灵智，你也会变成行尸走肉。没有灵智，没有情感，没有自我意识，比死更难受。”
叶青云从封印阵法平台的台阶上走上来，走到平台边缘站定。右手从兜里抽出来，四十四颗光球在掌心亮着。他看着领头者手里那块昊天镜的碎片，又看着封印阵法光幕上的裂纹。混沌残魂的气息从裂纹里漏出来，黑雾在光幕后面翻涌，血红色的眼睛在雾气中盯着他。
“你们疯了？混沌残魂如果逃出去，三界都会遭殃。三界生灵的灵智会被它吞噬，人间、阴司、仙界，没有一处能幸免。凌霄被逐出仙界是他自己的错，燃烧寿命使用禁术，是他自己选的。”
领头者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把昊天镜碎片举高了，碎片里射出一道银色的光柱，光柱很细，只有手指粗，但很亮。银色光柱射在封印阵法的光幕上，光幕的裂纹又扩大了一些。黑雾从裂纹里涌出来更多了，暗红色的电弧在光幕表面跳动着。那十几名黑袍人也动手了，有的用黑色敕令轰击光幕，有的用刀剑劈砍，有的双手按在光幕上往外拉扯。封印阵法的光芒在攻击下剧烈闪烁。
白无常的审判金光从右手掌心轰了出去，银白色的光柱横扫过平台，将几名黑袍人逼退。苏婉清的判官笔在空气中写了一个“缚”字，字不大，但写得很用力，金色的锁链从字里射出来，缠住了两名黑袍人的脚踝。他们被锁链拉倒，摔在地上，挣扎了几下没挣开。
叶青云没有管那些黑袍人，他直接朝领头者冲了过去。领头者把昊天镜碎片对准了叶青云，镜面里射出一道银色光柱，速度很快，比凌霄使用昊天镜时的光柱还要快。叶青云侧身躲开了，但镜片碎片射出的是两道，不是一道。第一道光柱从他身边飞过，第二道光柱从他的正面轰过来，没有躲开他用右臂挡了一下。
光柱打在他的前臂上，不是反射，是昊天镜碎片的直接攻击。光柱没有反射他自己的力量，就是昊天镜本身残存的能量。手臂上的袍子被烧焦了，皮肤被灼伤了一块，但骨头没事。他抬起右臂看了看伤口，皮肉焦了，但骨头是好的。他把右臂放下，继续朝领头者冲过去。
领头者把昊天镜碎片横在身前，碎片里涌出一面银色的光盾，光盾不大，只能遮住他的上半身。叶青云的右拳打在了光盾上，光盾碎了。昊天镜碎片从领头者手里飞了出去，砸在封印阵法的光幕上，弹了一下掉在地上，滚到平台边缘停住了。领头者被拳头的冲击力震退了好几部，嘴角溢出了一丝血。
白无常和苏婉清已经把那十几名黑袍人制住了大半。有的被审判金光打晕了，有的被判官笔的锁链捆住了，还有两个见势不妙想跑，被白无常一道审判金光打翻在地。领头者看着自己的手下一个个倒下，脸色变了。他弯腰去捡地上的昊天镜碎片。
叶青云一脚踩住了碎片。靴底踩在银色的镜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镜面在他的脚下出现了新的裂纹。领头者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手指离镜面不到一寸。
“你……”
叶青云从他的手上把昊天镜碎片捡了起来。碎片在他掌心里发着暗淡的银光，他把碎片捏在手心里，握紧，轩辕剑的金色光芒从掌心涌出来包裹住了碎片。碎片的银光在金色光芒的压制下越来越弱，碎片的温度从凉变温，从温变热，最后烫得他手心发红，但他没有松手。
领头者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的身体在发抖，嘴唇也在抖，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叶青云走到封印阵法平台中央，站在光幕前面。混沌残魂的黑雾在光幕后面翻涌着，血红色的眼睛盯着他，好几双眼睛，不同的角度，不同的距离，但都在看他。
他把昊天镜的碎片从手心放下来，碎片在他松开手指的时候碎成了粉末，银色的粉末从他的指缝间漏下去，落在地上，被阴风一吹就散了。领头者跪在了地上，不是跪叶青云，是腿软了站不住。
叶青云把手按在封印阵法的光幕上。光幕上的裂纹在他的手掌接触到的瞬间扩大了一点，混沌残魂的气息从裂纹里涌出来，黑色的雾气缠绕着他的手指，想往他的皮肤里钻。他把轩辕剑碎片的力量引到手上，金色光芒从掌心炸开，把黑雾逼退了。光幕上的裂纹在金色光芒的照射下暂时停止了扩大。
苏婉清从平台边缘走过来，把判官笔插回了腰间。她的脸很白。“封印阵法的裂纹太大，光靠轩辕剑碎片的力量只能暂时稳住。要把轩辕剑碎片嵌入阵眼，才能彻底修复。”
白无常也走过来了，哭丧棒扛在肩上,审判金光在右手掌心里还亮着。他看着封印阵法光幕上那些裂纹。“嵌入阵眼至少需要一天。那些黑袍人好办，捆起来扔在一边就行。混沌残魂在封印里不安分，阵眼嵌入的过程中它会疯狂攻击，你的心神会受到它的影响。判官笔的‘静’字能帮你稳住一部分心智，但要扛住混沌残魂的侵蚀，还得靠你自己的意志。”
叶青云把轩辕剑碎片从胸口引了出来。金色的碎片悬浮在他面前，旋转着，每转一圈就变大一圈。碎片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封印阵法平台。他把碎片托在掌心里，封印阵法中央那个凹槽就在他前面不远处。
领头者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在抖。叶青云从他身边走过。走到封印阵法中央，站在凹槽前面，弯腰把轩辕剑碎片嵌进了凹槽里。碎片和凹槽严丝合缝，金色光芒从凹槽向四周扩散，沿着阵法符文的纹路流动。那些暗淡的符文在金色光芒的注入下重新亮了起来，一道接一道，像有人在黑暗中一盏一盏地开灯。
光幕上的裂纹开始愈合了。从底部向上，从粗变细，从细变无。黑雾在光幕后面翻涌得更厉害了，暗红色的电弧在光幕表面疯狂跳动，最后一次反扑。血红色的眼睛从好几双变成了无数双，黑雾的深处有密密麻麻的眼睛在盯着他。
叶青云把手按在轩辕剑碎片上坐了下来，盘腿坐在封印阵法中央，五心朝天。轩辕剑碎片从他的掌心向体内输送着力量，他用体内的敕令维持着阵法的运转。金色光芒从他身上亮了起来。苏婉清站在他左边，判官笔在空气中写了一个“静”字，金字贴在叶青云的胸口。白无常站在他右边，审判金光从他掌心射出来融入到封印阵法的符文中。
那些黑袍人被捆在平台边缘，一个挨着一个，嘴也被堵上了。领头的仰头看着封印阵法光幕上那些正在愈合的裂纹，看着黑雾中那些血红色的眼睛。混沌残魂在光幕后面咆哮，声音从封印里面传出来，闷闷的，像远处的雷声，传到平台上已经弱了很多。领头者的嘴角在抽搐。
叶青云闭着眼睛，轩辕剑碎片的光芒稳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