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者的昊天镜碎片在叶青云的脚下碎成了粉末，银色光点散了一地。领头者的手还伸在那里，手指蜷着，像抓着一把空气。他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死灰，嘴唇在抖，眼角的肌肉也在抖。他跪在那里，膝盖磕在封印平台的黑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叶青云从他身边走过，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领头者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色。他从袖子里摸出了另一块昊天镜碎片。凌霄的昊天镜碎成了不知道多少块，他手里不止一块。这块比他刚才被捏碎的那块小，只有拇指大，但碎片里的银光更亮。他把碎片捏在手心里，站了起来。
叶青云已经走到了封印阵法中央。轩辕剑碎片嵌在阵眼里，金色光芒从碎片向四周扩散，沿着符文的纹路流动。光幕上的裂纹在金色光芒的注入下缓慢愈合着，但速度很慢，像一条伤口在被人用针线一针一针地缝合。混沌残魂的黑雾在光幕后面翻涌，暗红色的电弧在光幕表面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在裂纹愈合的位置撕开一道新的口子。
领头者把昊天镜碎片举起来对准了叶青云的后背。拇指大的碎片里射出一道银色的光柱，比之前细，但更亮，速度更快。叶青云听到了风声，但没有回头。他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轩辕剑剑气在掌心凝聚成一柄短刃，反手一挥。金色剑气从剑刃上脱出，撞在银色光柱上。两道光柱对撞，在两人之间炸开了一个耀眼的光球。
叶青云的第二道剑气紧跟着挥了出去。第一道剑气是挡，第二道是斩。金色剑气从光球炸开的余波中穿过去，速度比第一道快了一倍。领头者来不及反射，他用昊天镜碎片挡在身前，镜面太小，只挡住了胸口正中。剑气斩在了他的左肩上。
左肩被斩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血从伤口里喷出来，喷在昊天镜碎片上。碎片吸收了血，银光变成了暗红色。领头者的左臂垂了下去，整条胳膊从肩膀以下失去了知觉。昊天镜碎片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了平台边缘。
白无常的审判金光从侧面轰了过来。领头者来不及躲，金光正中他的胸口，他的身体从原地飞了起来，撞在封印阵法的光幕上，光幕凹进去一块，把他弹了回来，砸在地上，滑了好几尺才停。嘴里涌出一大口血，喷在黑石地面上。
苏婉清的判官笔在空中写了一个“灭”字。字不大，但笔画粗，每一笔都有拇指粗。金字旋转着飞向剩下那几个还在挣扎的黑袍人。金字贴在一个黑袍人的胸口上，他的身体从胸口开始炸开，像被从内部引爆的炸弹。旁边几个也被波及，有的被炸飞了，有的倒在地上不动了，有的拖着断腿往平台边缘爬。
白无常的第二道审判金光横扫过平台，把最后几个还在动的黑袍人打翻在地。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不到，凌霄旧部十几个人，死的死，伤的伤，没有一个人还能站着。领头者趴在地上，嘴角的血还在流，左肩的伤口已经不再喷血了，血凝固了，结了一层黑红色的痂。他用右手撑着地面想爬起来，撑到一半手臂抖了几下，又趴了下去。
叶青云站在封印阵法中央，没有回头看。他面前的轩辕剑碎片在阵眼里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光幕上的裂纹已经愈合了一小半，但愈合的速度突然慢了。裂纹愈合的边缘开始出现了新的裂纹，从愈合的位置向两侧延伸。不是因为碎片的力量不够，是因为战斗的余波震动了封印阵法的基础。刚才那些剑气、金光、爆炸，每一击都在平台上留下了痕迹，地面的震动传到了阵眼，传到了光幕，传到了那些正在愈合的裂纹上。
混沌残魂的黑雾从裂缝里涌出来更多了。不是从光幕的裂纹里渗出来的，是从阵眼旁边的地面裂缝里涌出来的。黑色的雾气在地面上蔓延，像水一样流动，浓稠，腥臭。雾气中有眼睛，血红色的，一双一双地睁开。暗红色的电弧在雾气中穿梭，电弧击打在封印阵法的光幕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黑雾在光幕上方凝聚成了一团形状。不是之前那种杂乱无章的雾团，是一个人形的轮廓。头、脖子、肩膀、胸口的轮廓都出来了，但没有四肢，只有躯干和头部。五官也模糊，只有眼睛是清晰的。血红色的眼睛，一双，不是之前的好几双，只有一双，嵌在人形轮廓的面部位置。低沉的笑声从雾里传出来，闷闷的，像从很深很深的地下传上来的。
“多谢你们打碎了封印。我很快就能出来了。上万年了，我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困了上万年。天帝的封印终于要破了。他的碎片就在我面前，就在阵眼里。等我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吞掉这个碎片的主人。轩辕剑的传承者，你的灵智一定很美味。”
白无常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审判金光在他右手掌心里凝聚到了极致，粗如手臂的银白色光柱从他掌心轰了出去，轰在混沌残魂的人形轮廓上。光柱穿过了黑雾，从人形轮廓的胸口穿进去，从背后穿出来，轰在封印阵法的光幕上。光幕震了一下，人形轮廓散了，但很快又凝聚了起来。
“没用的。我是残魂，没有实体。你的审判金光能打散我的形态，打不散我的意识。只要封印不灭，我的意识就不灭。你们的攻击只是在帮我扩大封印的裂缝。”
苏婉清的脸色白得像纸。她的判官笔在手里攥着，笔尖上的金色墨迹已经在刚才的战斗中消耗了大半，只剩下最后一点。她在空气中写了一个“静”字，字很小，只有巴掌大，笔画也比平时细了很多。但她写得稳，每一笔都落在了该落的位置。她把字推到了叶青云的胸口。字贴在他的敕令纹路上，金光渗进了他的皮肤。
叶青云把手按在轩辕剑碎片上。碎片在他掌心下震动着，金色的光芒从碎片涌进他的体内，从他体内涌回碎片，形成了一个循环。他把自己的敕令也融入了这个循环。四十四颗光球的力量从掌心注入碎片，碎片的金色光芒在敕令的注入下亮了好几度。光幕上的裂纹在光芒的冲击下又开始愈合了，从底部向上，从边缘向中心。新裂纹产生的速度慢了下来。
混沌残魂的人形轮廓在光幕上方扭曲了。血红色的眼睛盯着叶青云，盯着他手下的轩辕剑碎片。
“你……你在用你自己的敕令修复封印？你的敕令才四十四道，不够。这个封印需要六十道敕令才能维持。上任太上长老五十道敕令加他的拐杖才勉强稳住。你四十四道敕令加轩辕剑碎片，稳不住。你会耗光自己的敕令，变成一个废人。”
叶青云没有说话。他把更多的敕令注入碎片，四十四道光球在他体内疯狂旋转，每转一圈就暗淡一分。光幕上的裂纹在愈合，但愈合的速度赶不上新裂纹产生的速度。
白无常走到叶青云身边，把右手按在他的后背上。审判金光的银白色从他的掌心注入叶青云的体内。苏婉清也走了过来，左手按在叶青云的左肩上，判官笔的白色笔魂从她的笔尖渗出来，融进了叶青云的敕令纹路里。三人站在封印阵法中央，站成了一个三角形。
叶青云睁开眼。瞳孔边缘那圈金色和淡蓝色的光晕在混沌深渊的暗红色光芒中亮着。
“苏婉清，白无常，你们退后。我来修复封印。”
苏婉清的手从他左肩上放了下来。“你的敕令……”
“够用。”
白无常把手从他后背上收回来，退后了两步。苏婉清也退了两步。叶青云一个人站在阵眼前面，双手按在轩辕剑碎片上。他把四十四道敕令的全部力量都注入了碎片，一滴不剩。金色光芒从碎片炸开，从阵眼向四周扩散，像一颗小太阳在封印阵法中央爆炸了。光幕上的裂纹在金色光芒的冲击下开始加速愈合，从底部向上，从粗变细，从细变无。新裂纹产生的速度终于跟不上了。
混沌残魂的人形轮廓在金色光芒的照射下开始融化。血红色的眼睛在融化中扭曲了，从圆形变成了椭圆形，从椭圆形变成了一条线。低沉的笑声从雾气里传出来，这一次不是笑，是嘶吼。
“你……你疯了……你会死的……”
叶青云没有回答。他低着头看着轩辕剑碎片，所有的敕令都烧进去了。一颗，两颗，三颗，光球在他体内一颗接一颗地灭。
苏婉清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手攥着判官笔，指节白得透明。白无常站在她旁边，哭丧棒杵在地上。银色火焰在棒头上烧着。
封印光幕上的裂纹愈合了。最后一道裂缝在金色光芒中合拢了，光幕重新变得完整。混沌残魂的人形轮廓彻底消散了，黑雾缩回了裂缝里，血红色的眼睛在雾气深处闪了最后一下，灭了。
叶青云的敕令只剩一道了。一道光球在他掌心里亮着，小的，暗的。
他双手撑着阵眼边缘，没有倒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