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极北荒原飞回白玉京，用了两天。叶青云的敕令稳定在了三十五道，没有再下降，也没有再回升。那些灰白色的敕令纹路像死去的树根一样贴在他的胸口，没有了光泽，没有了温度。苏婉清在路上给他换了一次药，左臂上被混沌残魂碎片划伤的那道伤口已经结痂了，痂是黑色的，边缘发红，痒得他总想抠。苏婉清每次看到就把他的手打掉，从兜里掏出手帕盖在伤口上，他就不抠了。
白无常的哭丧棒断了一截，棒头被混沌残魂的爪子腐蚀了一大块，银色火焰烧不起来。他把棒头在路边的石头上磨了磨，磨掉烧焦的部分，露出里面银白色的木芯。木芯的纹路还在，但短了一截，从原来的长度缩了差不多两寸。他试了试，银色火焰能烧起来了，但只有原来的一半高。
仙界主殿的门敞开着。仙界之主的虚影已经在大殿里等着了，金色的光照亮了整座殿堂。他看到叶青云走进来，目光在他胸口那些灰白色的敕令纹路上停了一下，移开了。声音从虚影里传出来，比平时轻。
“封印修复得好。混沌残魂被重新镇压了，至少百年内不会出问题。百年之后，封印还会松动。那时候还要有人去加固。到时候不一定是你，也许是你的后人，也许是仙界的下一代。能管一百年，就管一百年。一百年后的事，一百年后再说。”
叶青云走到大殿中央站定。他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三十五颗光球在掌心亮着。他看着那些光球，把光收进掌心，手插回兜里。
“凌霄的下落呢？他被逐出仙界后去了哪里？”
仙界之主的虚影从主位后面飘到大殿中央，金色的光暗了几分。他从虚影里取出一卷情报，展开来看了一眼，收回了袖子里。
“凌霄被流放人间后，并没有销声匿迹。他暗中集结了旧部，那些在仙界大会上没有露面的势力都被他收拢了。妖界的妖皇、人间的几个邪修门派，还有阴司太上长老的残余旧部。他手里还有凌霄的威望和人脉，仙界大会虽然输了，但他依然是仙界最强的天才之一，只是被逐出了仙门。他的敕令在燃烧寿命后降到了二十多道，但根基还在，恢复只是时间问题。更麻烦的是，他在寻找盘古斧碎片。”
白无常从大殿门口走进来，刚在外面磨完哭丧棒。他的眉头拧得很紧。审判金光在右手掌心里凝聚了一下又灭了。
“盘古斧？上古神器之首，传说能劈开三界的那把斧头？它的碎片流落在人间？”
仙界之主的虚影点了点头。他从虚影里伸出手指，在空中画了一把斧头的形状。斧头的轮廓很古老，线条粗犷，斧刃上有裂纹。斧柄上刻着符文。
“盘古斧在上古大战中碎裂了，碎片散落在三界各处。最大的三块碎片在人间的一处古战场，据说那里是盘古斧最后一次使用的地方。凌霄已经派人在那里搜寻了几个月，可能已经找到了。如果凌霄得到盘古斧碎片，他就会拥有超越三界盟主的力量。盘古斧能劈开三界的屏障，能在三界之间自由穿行。他的敕令虽然不高，但盘古斧的力量可以弥补敕令的不足。到时候他要抢回三界盟主之位，你挡不住他。”
苏婉清从叶青云身后走出来，判官笔握在手里。她的七道敕令在体内转得快。
“盘古斧碎片在人间什么地方？我们立刻回人间。”
仙界之主的虚影从空中收回手指。他从虚影里取出一卷地图交给叶青云。地图是兽皮的，标注了一个地点——人间东部的古战场遗址，那里的名字叫逐鹿原。地图上画了一个红圈，圈旁边写着一行小字——“盘古斧碎片疑似在此。”
“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但凌霄可能已经先一步行动了。他在人间的势力盘根错节，比我在仙界的耳目还多。你们现在出发，不一定能赶在他前面。但你们不去，就一定赶不上。”
叶青云把地图卷起来塞进怀里。他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看着掌心里那三十五颗光球。第三十五颗旁边第三十六颗的光点还在闪烁，没有灭。根基没有受损，纹路还在，那九道灰白色的敕令虽然不能点亮了，但剩余的三十五道没有问题。他把手合上灭了光。
“我们立刻回人间。仙界这边你盯着混沌深渊，百年内封印不会出问题，但凌霄的人在仙界还有没有暗桩？他在仙界大会上输了，但他在仙界经营了上百年，不会因为输了就彻底倒台。他的旧部今天在深渊里被我们杀了一批，但肯定还有更多躲在暗处。你要把他们挖出来，不能让他们在仙界搞破坏。”
仙界之主的虚影点了点头，从虚影里伸出一只金色的手，在叶青云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手掌没有实体，拍上去没有感觉，但叶青云感觉有一股温和的力量从肩膀渗进了体内，稳住了他的敕令。
“混沌深渊那边我会派人盯着。凌霄的旧部我也会清查。你在人间专心对付凌霄。他得到了盘古斧碎片后，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你毁了他的昊天镜，毁了他的根基，害他被逐出仙界。他对你的恨，比对任何人都深。”
叶青云转身朝殿外走去。苏婉清走在他左边，白无常走在他右边。三人走出大殿，殿外的阳光照在白玉台阶上，白的刺眼。远处的悬浮山峰在云层中若隐若现，风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客栈老板站在门口，紫砂壶端在手里。看到叶青云从街角走过来，壶嘴在嘴边停了一下，放下来了。
“听说你们要去人间？仙界不好吗？你们这才住了多久就要走？”叶青云从兜里掏出一块灵石放在柜台上，上楼了。
回到房间把东西收拾好。白婆婆纳的布鞋装进布袋里。苏婉清把判官笔的墨重新凝了一遍。
三人走出客栈，走过白玉京的街道。街上的行人看到叶青云纷纷让路，弯腰行礼。叶青云走到城门口，仙界之门已经打开了。乳白色的光芒从门里涌出来，门那边是人间的天空。蓝的，有白云。
叶青云一脚跨了过去。人间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暖的。白事铺的门楼在阳光下反着光，黄大爷站在门口扫地，扫帚停了，看着叶青云从光门里走出来，嘴角动了动。他放下扫帚转身回厨房了。灶台上的水烧开了，壶盖被蒸汽顶得嗒嗒地响。他把壶从灶上提下来往暖瓶里灌水。
苏婉清从兜里掏出一块糖递给叶青云，橘子味的，包装纸是新换的。她把糖塞进他手里，手指碰着他的掌心。叶青云把糖剥开塞进嘴里，甜。他把包装纸叠好塞进兜里。
白无常从光门里走出来，哭丧棒扛在肩上。他站在白事铺的院子里抬头看着天上的白云，深吸了一口气。
“人间的空气比仙界好。仙界太甜了，齁嗓子。”
远处东方的方向，逐鹿原的位置，有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在飘。那是上古神器的气息。
叶青云把手从兜里抽出来，三十五颗光球在掌心亮着。他把手插回兜里。
明天出发去逐鹿原。凌霄，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