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原在人间东部，是一片被遗忘的土地。地图上找不到这个地方，当地人对这片区域讳莫如深，只说那里是古战场，死了很多人，夜里能听到厮杀声。叶青云站在逐鹿原的边缘，脚下的土地是暗红色的，不是染的色，是血。千万年前的血渗进了土壤里，怎么都冲刷不掉。泥土里混着碎骨，有人骨，有兽骨，有认不出是什么东西的骨头，碎裂的兵器半埋在土里，锈迹斑斑，长满了青苔。
苏婉清走了几步，脚下踩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面残破的盾牌，盾面上刻着古老的符文，符文已经模糊了。她把脚从盾牌上移开，盾牌在她的脚移开的瞬间碎成了粉末。
白无常把哭丧棒从肩上拿下来杵在地上。断了一截的棒头插进暗红色的泥土里，泥土下传来空洞的回声，下面有东西。
古战场中央有一座祭坛，祭坛是用黑色的石头砌的，不高，只有三级台阶。祭坛的台面上刻满了符文，符文的纹路和仙界之主的封印阵法很像，但不是封印，是召唤。祭坛的中央悬浮着一块碎片，黑色的，巴掌大小，形状像斧头的刃口。碎片散发着黑色的雾气，雾气中有暗红色的电弧在穿梭，和混沌残魂的气息一模一样。盘古斧碎片。
凌霄站在祭坛上，手里握着盘古斧碎片。他的敕令恢复到了四十五道，头发白了一大半，脸上的皱纹也深了好几道。白色战袍换成了黑色长袍，腰间挂着一块新的玉牌，玉牌上刻着一个“凌”字。他看到叶青云从古战场边缘走过来，嘴角慢慢往上翘，他在笑。
“你来晚了。盘古斧碎片已经在我手里了。你毁了我的昊天镜，毁了我的根基，害我被逐出仙界。但你毁不掉我的意志。昊天镜碎了，我找到了盘古斧。敕令掉了，我恢复了。仙界不要我，人间要我。妖界的妖皇愿意与我结盟，阴司太上长老的旧部愿意听我号令。你拿什么跟我斗？”
叶青云走到祭坛下面站定，仰头看着站在祭坛上的凌霄。他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三十五颗光球在掌心亮着，金色的光在暗红色的古战场中格外刺眼。
“交出碎片。盘古斧不是你能掌控的东西。它的力量会反噬，你的敕令根基不稳，强用盘古斧只会加速你的衰老。你的头发已经白了，再过几年你的修为会散尽，变成一个普通的老人。”
凌霄的笑容收了。他把盘古斧碎片举过头顶，黑色的雾气从碎片里涌出来，在他的头顶凝聚成一柄巨大的黑色斧头虚影。斧刃的边缘有暗红色的电弧在跳动，斧柄上刻着古老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发着暗红色的光。他一斧劈了下来。
黑色斧芒从虚影的斧刃上脱出，速度快到肉眼看不清。斧芒在空中拖出一道黑色的轨迹，轨迹的边缘有暗红色的火星在闪烁。斧芒直劈叶青云的头顶。他双手握剑，轩辕剑气在掌心凝聚成一柄金色长剑，剑身上的古字在黑色的天光中流转。他把剑横在头顶。斧芒斩在剑刃上，金色和黑色的光芒碰撞，脚下的地面在碰撞中裂开了。
叶青云的脚陷进了土里，整个人被斧芒的力量压得往下沉，膝盖弯了，腰也弯了。他的手臂在抖，从手指一直抖到肩膀。轩辕剑的剑身上出现了几道细小的裂纹，那可不是神木果和轮回泉水能修复的损伤。他把轩辕剑往旁边一偏，斧芒从他的剑刃上滑了过去，轰在他身后的地面上，炸开了一条大口子。
白无常从祭坛的侧面冲了上去。审判金光从他的右手掌心轰了出去，银白色的光柱轰在祭坛的黑色石块上，祭坛震了一下，石块上出现了裂纹。凌霄用盘古斧碎片一挥，一道黑色斧芒挡住了白无常的审判金光。斧芒和金光对撞，在两人之间炸开。白无常被冲击波推得退了好几步，嘴角溢出了一丝血。
苏婉清的判官笔在空中写了一个“缚”字，金字旋转着飞向凌霄，化作几条金色的锁链缠向他的双手和双脚。凌霄用盘古斧碎片劈开了锁链，斧刃划过锁链，锁链像纸一样被撕碎了。
“你们的攻击对我没用。盘古斧能劈开三界的壁垒，你们的敕令在它面前就是纸糊的。”凌霄举起盘古斧碎片，在身前的空气中一划。空气被划开了一道裂缝，裂缝的边缘参差不齐，对面不是人间的天空，是黑色的，有暗红色的光在闪。混沌深渊。裂缝那边有混沌残魂的气息飘过来，腐臭味浓烈。
“等我释放了混沌残魂，再来找你算账。”凌霄退了一步，半个身子进了裂缝。
叶青云的风雷双翼展开了。翅膀一震，他的身体从原地消失了，出现在祭坛上面。右手朝凌霄抓了过去，指尖离他的衣领不到三寸。凌霄的另一只脚也跨进了裂缝里。裂缝在他身后合拢了，叶青云的手抓了个空，只抓到一团空气。人间的阳光照在他空空的右手上。
祭坛上只剩下叶青云一个人。凌霄走了，裂缝关闭了，盘古斧碎片的气息还在空气中残留着。叶青云把手放下来插回兜里，三十五颗光球在掌心转着。他看着凌霄消失的地方，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苏婉清从祭坛下面走上来，判官笔握在手里。她走到叶青云身边，看着裂缝关闭的位置。
“他逃去混沌深渊了。盘古斧碎片能劈开三界的壁垒，仙界、人间、阴司的结界都挡不住他。他去混沌深渊，是为了释放混沌残魂。他要让混沌残魂来对付你。他恨你入骨，宁愿毁了三界也要杀你。”
白无常也从祭坛下面走了上来，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他把哭丧棒扛在肩上，看着混沌深渊的方向。极北的方向那片灰黑色的天空在人间看不到，他知道那个方向的天空是什么颜色。
“混沌深渊的封印刚被你修复，你的轩辕剑碎片还在阵眼里。封印现在是最牢固的时候，凌霄就算有盘古斧碎片，也不可能短时间内打破封印。但他可以破坏阵眼。阵眼是轩辕剑碎片，碎片是你的命。碎片毁了，你的敕令根基就彻底碎了，这辈子连三十五道敕令都保不住。”
三人走下祭坛，穿越暗红色的土地，越过碎裂的兵器，踏过千万年前的血迹。
古战场的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腐臭味和硫磺味，和极北荒原的味道一模一样。
逐鹿原的边缘，苏婉清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古战场中央的祭坛。祭坛的黑色石块上还残留着凌霄的气息，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的。
远处的北方天空，有一道黑色的闪电在云层中穿过。闪电的方向是极北，是混沌深渊。
叶青云把手从兜里抽出来看着掌心里那三十五颗光球，光球在掌心转着，金色的光在暗红色的古战场中格外刺眼。他把手合上灭了光，手插回兜里。
混沌深渊，他又要回去了。这一次不是为了封印，是为了杀凌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