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第三天，叶青云已经能在院子里走动了。他穿着白无常借他的一件旧袍子，袍子太大，袖口卷了两道，领口空荡荡的，露出锁骨和胸口的敕令纹路。二十八道敕令在皮下的光芒在晨光中很淡，像隔着一层纱看灯。他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右手插在兜里，摸着那些光球。苏婉清从厨房端了一碗药出来放在他面前，药是黑的，浓的，苦味在院子里散开。他端起来一口气喝完，苦得眉头拧成一团，苏婉清从兜里掏出一块糖递给他。
白无常站在枣树桩旁边，看着那三根新枝条。枝条又长高了一截，比人还高，叶子的颜色从嫩绿变成了深绿。他把哭丧棒靠在树干上，弯腰拔掉树桩旁边新长出来的杂草。
秦广王的虚影从井口里升起来了。金色的光从井水里涌出来，在井沿上凝聚成人形。他的表情比平时严肃，国字脸上的线条绷得很紧。他飘到石桌旁边落下来，站在叶青云面前。
“盘古斧碎片不能长期封印在人体内。它会慢慢侵蚀宿主的意识，最终将你变成只知道破坏的疯子。轩辕剑碎片虽然在压制它，但压制不是解决之道。两股力量在你体内冲突，每冲突一次，你的敕令就消耗一次。三个月后盘古斧碎片会再次暴动，这次暴动的强度会比上次大一倍。你的敕令现在只有二十八道，到时候能剩下多少？第二次暴动你扛住了，第三次呢？第三次暴动时，你的魂魄会被盘古斧碎片吞噬，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叶青云把糖咽了，包装纸叠好塞进兜里。他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看着掌心里那二十八颗光球，光球转得比昨天快了，但还很微弱。他把手合上灭了光。
“怎么解决？”
秦广王的虚影从虚影里伸出一只金色的手，在空气中画了一个石头的形状。石头的轮廓不规则，表面有裂纹。裂纹的形状像龟甲，纵横交错。
“上古神器女娲石，可以调和轩辕剑和盘古斧的力量。女娲石能平衡两种极端的力量，把它们的能量融合在一起，不再冲突。融合之后，轩辕剑和盘古斧的力量会共存于你体内，你可以同时使用它们的威力。找不到女娲石，你就只能继续用轩辕剑碎片压制盘古斧碎片，直到你压不住的那一天。”
苏婉清从石凳上站起来，手指按在判官笔上。
“女娲石在哪里？”
秦广王的虚影收回了手。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卷地图摊开在石桌上。地图上画的是仙界的全貌，标注了白玉京、极北荒原、混沌深渊的位置。最东边的地方有一个红圈，红圈旁边写着三个字——补天台。
“女娲石在仙界的一处秘境，叫补天台。补天台在天帝时代是女娲补天的地方，女娲石就是当年补天留下的碎片。补天台在天帝时代被封印了，只有特定的人才能进入。你有轩辕剑碎片，应该能打开封印。但补天台里有守护神兽，上古神兽腾蛇。腾蛇的实力超过六十道敕令，是女娲当年留下的守护者。”
白无常从枣树桩旁边走过来，捡起靠在树干上的哭丧棒扛在肩上。他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六十道敕令，我们现在加起来都不是对手。叶青云二十八道敕令，我三十二道敕令，苏婉清七道敕令，三个人加起来六十七道敕令，但六十道敕令的神兽不是靠人数能打赢的。它一尾巴就能把我们三个人全抽飞。”
秦广王的虚影从虚影里伸出手指，在补天台的红圈上点了点。
“腾蛇不是让你们打的。它是守护者不是杀戮者。你们不需要打败它，只需要证明你们有资格取女娲石。腾蛇会考验你们，考验通过了就能取石，考验通不过就会被赶出来。”
苏婉清的手指从判官笔上放下来。
“什么考验？”
秦广王的虚影把地图收回了袖子里，金色的眼睛看着苏婉清。
“不知道。腾蛇的考验每次都不一样，因人而异。它能看到你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和恐惧，考验就是针对你的渴望和恐惧设计的。叶青云去的话，腾蛇会考验他的意志。他体内的轩辕剑碎片和盘古斧碎片是两种极端的力量，腾蛇会测试他能否平衡这两种力量。如果他通过了考验，女娲石自然会出现。通不过，他就会被困在补天台里，直到腾蛇满意为止。”
叶青云从石凳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肩膀的关节咔咔响了两声，他把右手插回兜里。
“什么时候出发？”
秦广王的虚影看着他，金色的眼睛在叶青云脸上停了一下。
“你有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后盘古斧碎片会第二次暴动。你必须在这之前拿到女娲石并完成融合。明天出发吧，越早越好。腾蛇的考验可能需要时间，你在补天台里多待一天，人间的危险就少一天。盘古斧碎片在你体内一天，三界就多一分危险。”
白无常把哭丧棒从肩上拿下来杵在地上，银色火焰烧了一下。
“明天就明天。今晚我把哭丧棒修复一下，棒头断了一截，审判金光的威力也降了。仙界那边我会联系仙界之主，让他在补天台外面接应。万一出了意外，至少有人能拉我们一把。”
苏婉清从兜里掏出一块糖递给叶青云，橘子味的，包装纸是新换的。她把糖塞进他手里，手指碰着他的掌心，凉的和热的碰在一起。叶青云剥开糖塞进嘴里，看了一眼北方天空那团灰黑色的云团。
秦广王的虚影开始消散，从脚往上。
“三个月。记住，只有三个月。第三次暴动时，你的魂魄会被吞噬。女娲石是你唯一的希望。”
金色的光点散在晨光中，井口恢复了平静。
苏婉清走到叶青云面前，伸手理了理他卷起的袖口。她把袖口放下来，重新卷了一道，卷得比之前整齐。
白无常把哭丧棒扛在肩上，转身往光门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去仙界找仙界之主，让他提前打开补天台的通道。明天一早出发。”银白色的遁光在光门那边闪了一下，灭了。
叶青云站在老槐树下，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看着掌心里那二十八颗光球。第二十八颗旁边第二十九颗的光点已经出现了，在他掌心边缘微弱地闪烁着。
远处的北方天空，混沌深渊的方向，那团灰黑色的云团比昨天厚了一点。云层的边缘有一道暗红色的闪电在云层中穿梭。
他转身走回里屋。门关上了。屋里没有光。有金光从门缝里透出来，二十八颗光球的亮光从门的缝隙里漏出来，在门外的石板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金线亮了很久。
黄大爷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看那道金线，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天亮了。叶青云从床上坐起来，把被子叠好。白婆婆纳的布鞋从床下拿出来穿上，鞋带系紧。他走出里屋，苏婉清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白无常在光门那边招手。
仙界之主为他在补天台外面打开了通道。金色光柱从光门里涌出来。
叶青云深吸一口气。三人走进了光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