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云的手按在了女娲石上。五色石头的表面是凉的，光滑，像摸在冰面上。石头里的五色光芒在他的手指触碰的瞬间亮了，从暗淡变明亮，从明亮变刺目。光芒顺着手臂涌进了他的体内，沿着经络扩散。他的眼前出现了画面。
白事铺的院子，老槐树，石桌，枣树桩。苏婉清站在门槛上，手里拿着判官笔，嘴角带着笑，在对他说话。听不清说什么，但画面突然扭曲了，苏婉清的脸从中间裂开，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撕碎。血从裂缝里涌出来，染红了她的白袍子。她的身体倒在地上，判官笔从手里滑落，断成了两截。
画面跳了。混沌深渊的封印阵法平台上，白无常躺在地上，左肩被混沌的黑爪贯穿，血从伤口里喷出来。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叶青云的方向，嘴唇在动，说了一个字，嘴型是“跑”。
画面又跳了。黄大爷站在白事铺门口，扫帚靠在门框上，他的身体从脚开始石化，灰色从脚底向上蔓延。他的嘴张开在喊什么，但声音传不出来。石化蔓延到他的胸口、脖子、脸，最后整个人变成了一尊石像，站在白事铺门口。
叶青云的呼吸急促了。他的手在女娲石上抖着，掌心的汗浸湿了石头的表面。那些画面不是幻觉，是女娲石在他内心看到的恐惧。他怕苏婉清死，怕白无常死，怕黄大爷变成石像，怕所有他在乎的人一个个离他而去。更深的恐惧藏在那些画面的下面，在所有死亡的场景背后。他怕自己不够强，怕保护不了他们，怕有一天醒来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苏婉清站在高台下面，看着叶青云的背影。他的手按在女娲石上，人僵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背在抖，肩膀也在抖。她往前迈了一步，腾蛇的尾巴横在了她面前。尾巴的鳞片在阳光下反着冷光，尾尖离她的胸口不到三寸。
“不要靠近他。女娲石在审视他的内心，外人的介入会让他迷失在幻境中，永远回不来。他的恐惧，他必须自己面对。你帮不了他。”
白无常伸手拉住了苏婉清的手臂，把她往后拽了一步。她挣了一下，没有挣开。白无常的手指像铁箍一样箍着她的手腕。两人站在高台下面，仰头看着叶青云的背影。
叶青云闭上眼睛。眼前的画面还在继续，苏婉清倒在血泊中，白无常被黑爪贯穿，黄大爷变成石像。画面不断循环，倒放，重播，一帧一帧的。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画面从脑海里推了出去。不是忘记，是面对。他看到了那些画面，承认那是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但他不再逃避。
“我不会让那些事发生。苏婉清不会死，白无常不会死，黄大爷不会变成石像。我不会让任何人死。我会变强，强到能保护所有人。盘古斧碎片也好，混沌残魂也好，不管是什么，都别想动我在乎的人。”
他把眼睛睁开。女娲石的五色光芒从刺目变成了柔和。石头的表面浮现出裂纹，不是碎，是绽放。五色光芒从裂纹里涌出来，在空气中凝聚成了五个光点。五个光点色泽不一，青、赤、黄、白、黑。光点在高台上方盘旋了几圈，落进了叶青云的胸口。和轩辕剑碎片的位置挨得很近。五色光芒和金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和黑色光芒分庭抗礼，三股力量在他的体内形成了一个三足鼎立的格局。
腾蛇的尾巴从苏婉清面前收了回去。它把头低下来，铜铃大的眼睛盯着叶青云。目光比之前柔和了。
“第三重考验，你通过了。女娲石认可了你。万年来，能通过全部三重考验的，你是第二个。第一个是轩辕黄帝。你体内的轩辕剑碎片是当年黄帝留下的，你算是他的传人。女娲石选择了你，不是因为你最强，是因为你心中有想要保护的人。女娲当年补天，也是为了保护苍生。你们的道，是一样的。”
叶青云把手从女娲石上收回来，女娲石的光芒暗了下来。高台中央悬浮的石头上裂纹还在，但石头的颜色从五色变成了透明，里面的能量已经融进了他的体内。他从高台上走下来，腿有点软，苏婉清扶住了他的胳膊。
“你的手在抖。”她握着他的手。
叶青云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看着掌心里那些光球。第三十一道敕令的光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亮了，从芝麻长到了绿豆。第三十二道也在闪烁了。女娲石的五色光芒在他体内流转，正在修复他受损的根基，那些灰白色的敕令纹路在五色光芒的滋润下又重新焕发了生机。
腾蛇把头抬了起来，看着补天台秘境上空那片乳白色的天空。
“女娲石已经给了你。你的根基会在七天内完全修复，敕令也会恢复到巅峰。但女娲石的力量不是用来杀戮的，是用来守护的。如果你用它来伤害无辜，女娲石会自动离你而去。”
叶青云抬起头看着腾蛇巨大的蛇头。
“多谢前辈。”
腾蛇的嘴角动了一下。不能说是笑。
三人转身朝秘境的出口走去。叶青云把手插进兜里，三十一颗光球在掌心转着。女娲石的五色光芒在他胸口亮着，和轩辕剑的金色、盘古斧的黑色交织在一起。
远处的秘境入口处，仙界之主的金色虚影在等着他们。他看着叶青云胸口的五色光芒点了点头。
“女娲石已经与你融合。你的根基在修复，敕令也在恢复。但盘古斧碎片的隐患还没有完全解除，女娲石只是调和了三者的冲突，并没有把盘古斧碎片从你体内移除。你还是要控制它。”
叶青云走到秘境入口，阳光从外面照进来，金色的，暖暖的。苏婉清走在他左边，白无常走在他右边。三人走出了补天台秘境。
仙界之主的虚影在秘境入口处停留了片刻，看着腾蛇盘踞在高台下的身影，微微点头。金色的虚影消散了。
传送阵的光芒裹住了叶青云三人。光芒消散时，他们站在了白玉京的城门口。风铃的声音从城里传出来，叮叮当当。
客栈老板站在门口，紫砂壶端在手里。他看着叶青云从传送阵里走出来，壶嘴在嘴边停了一下。
“回来了？事情办完了？”
叶青云从兜里掏出一块灵石放在柜台上。他走上楼梯。楼梯在他脚下咯吱咯吱响。他推开天字三号的门走进去。
躺在床上，把右手插在兜里摸着那些光球。第三十一道敕令已经从绿豆长到了蚕豆，第三十二道的光点也在长。女娲石的五色光芒在他胸口亮着。
窗外远处的仙府方向，没有白光。凌霄已经死了。
他闭上眼睛。女娲石、轩辕剑、盘古斧，三股力量在他体内共存着。他的根基在五色光芒的修复下慢慢愈合。窗外的风铃在风中响着。叮叮当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