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白事铺的当天下午，叶青云没进里屋，直接去了后院。黄大爷正蹲在枣树桩旁边拔草，看到他走过来，手里拔了一半的草扔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灵泉已经备好了，龟千岁在后院等你们。”龟千岁从瓦缸里探出头来，脖子伸得很长，壳上的纹路在午后的阳光下反着光。灵泉的水面漂浮着金色的光点，和他在轮回殿禁地泡过的轮回泉水不一样，但灵气的浓度不比轮回泉水差多少。
苏婉清蹲在灵泉边上，用判官笔画聚灵阵。她在白事铺后院画过很多次聚灵阵，但这一次最复杂。外圈是十二时辰，中圈是二十八星宿，内圈是五行。五行阵眼的五个位置各放了一块灵石，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各一块。灵石是秦广王从阴司送来的，五块凑齐不容易，秦广王找了很久。她把最后一笔落下，判官笔在空气中画完最后一个符文，收了笔插回腰间。灵泉的水面在阵法激活的瞬间亮了，金色光点从水面上升起来，在空中飘散。
白无常把哭丧棒靠在老槐树上，从石桌边搬了马扎坐在后院门口。他从兜里掏出一块干粮咬了一口，眼睛一直盯着后院的方向。
叶青云脱了鞋袜，白婆婆纳的布鞋整齐地放在泉边。他把外袍脱了叠好放在鞋旁边，穿着亵裤走进灵泉里。泉水没过他的腰，温热，不是轮回泉水那种温度，但也差不多。他在泉水中盘腿坐下，女娲石、轩辕剑、盘古斧三股力量在他的体内流转着。
第一天，他引导三股力量在体内运转。轩辕剑的金色光芒从他的右臂流向掌心，盘古斧的黑光从左臂流向掌心。两股力量在胸口相遇，砰的撞在一起。金色和黑色炸开，他的身体在灵泉中震了一下，泉水被震得四溅。苏婉清站在泉边用袖子擦脸上的水。女娲石的五色光芒从中间插了进去，五色光芒像一堵墙立在金色和黑色之间，把两股力量隔开了。金色不再冲击黑色，黑色也不再用冲击金色。
第三天，他尝试将三种力量融合成一道。轩辕剑的金光从右掌涌出来，盘古斧的黑光从左掌涌出来，女娲石的五色光芒从胸口涌出来。三道光在胸前汇聚，金色、黑色、五色交织在一起，互相挤压、排斥、缠绕。他咬着牙把三道光往中间压，光团越缩越小，颜色越来越杂。金色、黑色、五色在光团中疯狂旋转。光球的表面出现了裂纹，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光球炸开了。冲击波把灵泉的水炸得冲天而起，苏婉清被溅了满身，白无常从马扎上站起来，审判金光在右手掌心里凝聚了一下。爆炸声在白事铺后院里回荡着，王寡妇从墙头那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黄大爷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看满院子的水渍，没有叹气，把锅铲在围裙上擦了擦，继续炒菜。
苏婉清放下袖子，把脸上的水抹了。“没事吧？”叶青云从水里抬起右手，看了一眼手掌。掌心被炸得通红，但没有破皮。他把右手放回膝盖上。“再来。”
第五天，叶青云的掌心终于出现了一道稳定的三色光柱。不是从三股力量中各自引出一缕，是三种力量完全融合在一起。金色、黑色、五色在光柱中均匀分布，光线亮而不刺眼。他对着院墙推了出去。三色光柱从掌心射出，速度比轩辕剑气略慢，但威力更大。光柱轰在院墙上，院墙不是被炸开一个洞，是直接消失了。整面墙从中间开始消失，砖头、水泥、沙子全部化作粉末。粉末在空中飘散，落在枣树桩上，落在老槐树的叶子上，落在苏婉清的头发上。
白无常走到院墙的残骸旁边，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地面。地面被光柱的余波烧成了玻璃状，光滑，反光。他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这一击至少有五十道敕令的威力。你的敕令现在只有三十五道，但这一击的破坏力已经超过了普通五十道敕令的攻击。三器归一，名不虚传。”
叶青云把手放下来，三色光柱灭了。他的敕令在光柱释放的瞬间从三十五道降到了三十二道，消耗了三道。虽然威力大，但消耗更大。
第七天，叶青云从灵泉中走出来。四十颗光球在掌心亮着，第四十颗是今天早上点亮的，女娲石的五色光芒帮他冲破了瓶颈。他的敕令从三十五道涨到了四十道，恢复了巅峰时期的数量，但质量比巅峰时期更高。三色光芒在他体内循环流转，金色、黑色、五色交织，像一条三色的河流，在敕令纹路中流淌着。
龟千岁从瓦缸里探出头来，浑浊的眼睛看着叶青云胸口的敕令纹路。“三器归一成了。你的根基比受伤前更稳，敕令上限也提高了。好好修炼，五十道敕令不是梦。”头缩回了壳里，壳上的纹路亮了一下，灭了。
叶青云穿上白婆婆纳的那双布鞋，鞋底已经磨平了。他把外袍披上，盟主白袍在之前的战斗中烧毁了，穿的是白无常借他的旧袍子。他坐在石桌边，苏婉清从厨房端了一碗粥出来放在他面前。粥是白的稠的，上面飘着几颗红枣。
腾蛇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了。从补天台秘境融入他体内的守护灵，平时沉睡在女娲石的光芒中，但关键时刻会醒来。
“三器归一虽然强，但每用一次，你会虚弱三天。女娲石的力量需要时间适应，轩辕剑和盘古斧的冲突虽然被调和了但你强行催动三器归一，女娲石的消耗会很大。每次使用后，女娲石需要三天时间才能恢复。这三天你体内的三股力量会暂时失衡，你会变得和普通人一样。没有敕令，没有特殊能力。三天后才能恢复。”
叶青云右手从兜里抽出来看着掌心里那四十颗光球。第四十颗旁边第四十一道的光点已经出现了，沙粒大小，在他掌心边缘闪烁着。他把手合上灭了光，插回兜里。
“三器归一是底牌，不是常规武器。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用。”
白无常从马扎上站起来把哭丧棒扛在肩上。他走到叶青云面前站定。“三器归一炼成了，女娲石也拿到了。现在该去处理正事了。混沌深渊的封印虽然被仙界之主加固了，但盘古斧碎片的暴动会影响封印的稳定。你体内的盘古斧碎片和深渊里的混沌残魂是同一级别的上古力量，它们之间有感应。你在外面，混沌残魂还算安分。你进了深渊，混沌残魂就会躁动。秦广王说让你暂时不要去混沌深渊，等三股力量完全融合了再说。”
叶青云点点头。
黄大爷从厨房端了一壶茶出来放在石桌上。他看了叶青云一眼，转身回厨房了。灶台上的药罐子不响了，黄大爷今天没熬药。
远处北方天空，混沌深渊的方向，那团灰黑色的云团还定在那里。云层的边缘那道暗红色的闪电在云层中穿梭着。
叶青云把手插进兜里。四十颗光球在他掌心转着。第四十一道光点在闪烁。
王寡妇家的狗叫了一声，叫了之后没停继续叫，叫了很久。黄大爷从厨房探出头来对着巷子喊了一声，狗停了。
她把手里攥着的糖塞进了他的手里，转身走回门槛坐下，背靠着门框，判官笔横在膝盖上。她闭上眼睛。午后的阳光从院墙的顶端照进来，照在老槐树的叶子上，照在枣树桩的新枝条上，照在叶青云的脸上。
药罐子搁在灶台上，没有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