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器归一后的第三天，叶青云的敕令稳定在了四十道。第四十一道的光点已经从芝麻长到了绿豆，在他掌心边缘转着。女娲石的五色光芒在他体内流转着，调和着轩辕剑和盘古斧的冲突，三股力量在敕令纹路中循环不息。他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看了一眼那些光球，把手合上灭了光，从石凳上站起来。盟主白袍是仙界之主新送的，面料是云锦，领口和袖口绣着金色的符文。他把袍子穿上，袍子很合身。
苏婉清从门槛上站起来，判官笔插在腰间。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把领口的符文正了正，手指在他的锁骨位置停了一下，收了回来。“第一站去哪？”
“北马总堂。胡三太爷上次来信说重建已经完成了，我还没去看过。正好去巡查一下。”
白无常从老槐树下把哭丧棒拿起来扛在肩上。棒头在混沌深渊被腐蚀了一大段，他去仙界找工匠修复了，新接了一段银白色的木芯，比原来的短了差不多两寸，但银色火焰烧起来更稳了。“北马总堂在人间，你是三界盟主，巡查人间是分内之事。阴司和仙界也要去，秦广王和仙界之主那边都需要协调。”
光门在院子中央打开了。门那边是北马总堂的院子，阳光正好，晒在青石板上反着光。胡三太爷站在门口，九条尾巴在身后散开，新长出来的那三条已经长到了和其他尾巴差不多长，颜色也从浅金色变成了深金色，和原来的尾巴几乎看不出区别。
叶青云从光门里走出来，胡三太爷的琥珀色眼睛在他胸口的四十道敕令纹路上停了一下。
“四十道敕令，根基也修复了。女娲石果然名不虚传。北马总堂的三十六堂口已经全部重建完毕，三个被毁的小堂口也恢复了运转。柳河沟赵家堂口、青石岭马家堂口、辽西刘家堂口，地基重新打了，房子重新盖了，弟子重新招了。三十六堂口现在满编运转，随时听候盟主调遣。”
叶青云在北马总堂的院子里走了一圈，议事厅、闭关室、证物库都修缮过了。他走到后院的高台下面，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基的青石板。石板缝隙里嵌着泥土，泥土是湿的。
苏婉清从腰间抽出判官笔，在空气中写了一个“探”字。字不大，笔画细，金色的。她把字推到地基的石板缝隙里，金字渗进了泥土中。泥土下面浮现出黑色的符文。符文的纹路弯弯曲曲，像蚯蚓爬过的痕迹。符文在金色光芒的照射下闪了一下暗红色的光，灭了。
胡三太爷的尾巴全部竖了起来：“这是什么？地基下面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北马总堂重建的时候每一块石头都是新采的，每一根木料都是新砍的，不应该有外人动过手脚。”
白无常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那个符文。符文的纹路是刻在石头上的，刻痕很深，边缘光滑。
“不是最近刻的。这个石头是山上采的，符文在采石之前就存在了。有人在矿山里动了手脚，把刻好符文的石头混进了建材里。北马总堂不是唯一的目标。阴司和仙界可能也有。”
第二站，阴司。
秦广王的虚影在轮回殿门口等着。他带着叶青云走进轮回殿的禁地，神木小树又长高了不少，树冠覆盖了禁地的大半区域。树仙蹲在树干后面打瞌睡，呼噜声比之前大了。
轮回柱立在禁地的角落，柱子上刻满了符文，记录着六道轮回的数据。苏婉清用“探”字检查了一遍，在柱子的底部发现了同样的黑色符文。符文的纹路和北马总堂地基下面的一模一样，刻痕很深，边缘光滑。
秦广王的虚影在轮回柱旁边站定，金色眼睛看着柱底那些黑色符文。
“最近轮回确实有些异常，天道的魂魄少了将近半成，人道的魂魄多了将近半成。我以为是混沌残魂的影响，现在看来有人在搞鬼。符文在吸收地气，北马总堂的地气被吸走了，阴司的轮回之气也被吸走了。有人在收集三界的怨气。”
第三站，仙界。
仙界之主的虚影在天门前迎接。他带着叶青云穿过白玉京的街道，走过悬浮山峰之间的云桥，来到混沌深渊的入口。封印完好，光幕上的裂纹已经全部愈合了。封印石立在入口处，石头上刻着天帝的符文。
苏婉清用“探”字检查了封印石的底部，黑色符文就在那里。符文的纹路和之前两处一模一样，但更密，更深。暗红色的光在符文上闪了一下灭了。
仙界之主的虚影看着封印石底部的黑色符文。
“有人在收集三界的怨气。北马总堂的地气、阴司的轮回之气、混沌深渊的混沌之气，三种气息被符文吸收后汇聚到了同一个地方。符文的笔迹很古老，不像是当代修士的手法。上古时代有一种文字，和这个很像。”
白无常把哭丧棒从肩上拿下来杵在地上，银色火焰烧了起来。
“上古魔神的信徒。刑天。上古魔神刑天，被天帝斩首后封印在某个地方。他的信徒一直在想办法复活他。收集三界怨气，是复活刑天的第一步。有了怨气就能重塑他的肉身，有了肉身就能找回他的魂魄。”
仙界之主的虚影点了点头。
“刑天的封印在天帝时代的遗迹里，具体位置连我都不知道。但他的信徒在活动，这件事不能不管。叶青云，你是三界盟主，追查刑天信徒的事交给你了。仙界会全力配合。”
叶青云从兜里掏出一块糖剥开塞进嘴里。甜。他把包装纸叠好塞回兜里。
“追查的事交给我。白无常，你回阴司查一查阴司各层有没有类似的符文。苏婉清，你在人间查一下北马总堂以外的地方。仙界这边，仙界之主你派人巡查仙界各处的封印和遗迹。三处符文吸收的怨气肯定有一个汇聚点，找到那个点就能找到刑天信徒的老巢。”
白无常把哭丧棒扛回肩上。
“我明天就回阴司。阴司十八层，一层一层查，不信查不到。”
苏婉清把判官笔插回腰间。
“人间的事交给我。北马总堂三十六堂口，加上人间的散修，地毯式搜索，总会找到线索。”
远处的混沌深渊方向，暗红色的闪电在云层中穿梭。灰黑色的云团比之前更厚了。
叶青云转身走下封印台。苏婉清走在他左边，白无常走在他右边。三人的影子在仙界乳白色的天光中被拉得很长。
远处的天边有一道黑色的气息在飘，混在白色的云层中，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白无常看到了。苏婉清也看到了。
叶青云没抬头。他走着，右手插在兜里摸着那四十颗光球。第四十一道的光点已经长到了黄豆，第四十二道也在闪烁了。女娲石的五色光芒在他体内流转着，修复着最后一点暗伤。
远处的天空那道黑色的气息又浓了一分。
他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看着掌心里那些光球。四十颗光球在掌心亮着，金色的光照亮了他的脸。他把手合上灭了光，插回兜里。
“刑天的信徒，不管你们藏在哪，我都会把你们挖出来。”
远处的黑色气息在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闪了一下暗红色的光。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