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无双从坑里站了起来。腰上的伤口在黑色雾气的包裹下已经愈合了大半，鳞片重新长了出来，比之前更密。他的眼睛又从深褐色变回了血红色，瞳孔深处的清明只维持了片刻就被血色重新吞没了。
“你们……骗我……没有人会帮我报仇……赵天阙权势滔天……你们和他一样……都是骗子……”
黑色雾气从他的七窍里喷涌而出，在头顶凝聚成一柄巨大的黑色斧头。斧刃朝下，朝叶青云劈了下来。叶青云没有躲。他把右手按在胸口，女娲石的五色光芒从胸口炸开了，从他皮肤下面、从敕令纹路里涌出来，照亮了整座院子。五色光柱从他胸口射出去，粗如水桶，将铁无双笼罩在里面。光柱的颜色不断流转着，按照青、赤、黄、白、黑的顺序循环。
铁无双的黑色斧头虚影在五色光柱的照射下劈不下来了。斧刃停在距离叶青云头顶不到一尺的地方，颤抖着，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黑色雾气从斧刃上不断蒸发，化作黑烟飘散。铁无双的惨叫声从光柱里传出来，声音尖锐，刺耳。他的身体在五色光芒的照射下剧烈颤抖，黑气从他的毛孔里被逼出来，一缕一缕的，像抽丝。
苏婉清从腰间抽出判官笔，在空气中写了一个“定”字。字不大，但笔画粗，写得很用力。金字飞到铁无双的额头上贴住了。他的身体从剧烈颤抖变成了僵直，双手垂在身侧，头仰着，眼睛睁着，瞳孔里的血色在五色光芒的照射下一明一暗。
白无常把哭丧棒扛在肩上，银色火焰在棒头上烧着。他站在院子门口，眼睛盯着院墙外面，随时防备着可能来的偷袭。胡三娘站在院墙上，九条尾巴在身后散开，琥珀色的眼睛扫视着小镇四周。小镇里的居民还躲在家里不敢出来，街道上空无一人。
叶青云把更多的女娲石力量注入铁无双体内。五色光柱的亮度又增加了一度，铁无双身上的黑色雾气被逼出来的速度更快了。黑气从他体内涌出来在他头顶凝聚成一个模糊的黑色人影。人影没有五官，只有轮廓，人形的，双肩宽阔，身材高大。两只眼睛的位置有两个暗红色的光点，在五色光芒的照射下忽明忽暗。黑色人影在铁无双的头顶挣扎着，试图挣脱五色光柱的束缚。它的身体在五色光芒的照射下不断蒸发，不断消散，不断重新凝聚。每一次凝聚都比上一次小一圈。
铁无双的眼睛里最后一次闪过清明。他的嘴张开，声音沙哑，但字很清楚。
“刑天残魂……怕……女娲石……但它有……弱点……它的力量来自宿主的怨气……宿主的怨气不消……它就不会灭……我的怨气是……赵天阙……你们帮我……杀了他……残魂就会……彻底消散……”
黑色人影从铁无双头顶挣脱了。它的身体在挣脱的过程中被五色光柱撕下了一大块，化作黑烟飘散了。残存的部分从铁无双头顶弹射出去，速度很快，像一支离弦的箭，撞穿了院墙，冲破小镇上空的黑色雾气，朝东方飞去。
叶青云把五色光柱收了。他把右手插回兜里，回头看了一眼东方天空那道正在远去的黑色轨迹。
铁无双瘫倒在地上。黑色雾气从他体内消散了，鳞片从皮肤上脱落了一片一片的，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皮肤。敕令从四十五道降到了二十五道，二十颗黑色光球在他体内灭了，只剩二十五颗还在亮着，但颜色已经从黑色变成了白色。
苏婉清蹲下来把手指按在他右手腕上摸了摸脉搏。脉搏很弱，但还在跳。她站起来退了两步。
铁无双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瞳孔从血红色变成了深褐色，再从深褐色变成了黑色。他从地上爬起来跪在叶青云面前，额头磕在地上。
“铁无双，多谢盟主救命之恩。”
叶青云弯腰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起来。你的冤屈，我会帮你查清楚。赵天阙如果真的诬陷了你，他跑不掉。但现在，我要去追刑天的残魂，它往东方飞了。”
铁无双从地上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敕令纹路，从四十五道降到了二十五道，根基还在，修为掉了一大截但命保住了。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鳞片已经全部脱落了，皮肤是光滑的。
“刑天残魂之间会互相吸引，它应该是去找下一个宿主了。据我所知，东方有座古城，那里有一个被封印的古代将军，怨气极重。他生前被部下背叛，全家被杀，自己也被折磨致死。死后怨气不散，被封印在古城的地宫中。刑天的残魂如果找到他，附身在他身上，会比附身在我身上强得多。那个将军生前的敕令就有四十道，死后怨气加持，至少能到五十五道。你们要快，不能让残魂找到他。”
白无常从门口走回来，把哭丧棒扛在肩上。他看了铁无双一眼，确认他已经恢复了理智，把头转向东方。
“东方古城，我知道那个地方。那是上古战场的一部分，封印着一个被部下背叛的将军。他的怨气确实重，刑天的残魂如果真去了那里，附身是迟早的事。我们必须在它附身之前赶到，或者在他附身之后立刻净化。晚了就来不及了。”
胡三娘从院墙上跳下来，九条尾巴收拢了。琥珀色眼睛看着铁无双。
“赵天阙的事，北马总堂会处理。你先跟我们回北马总堂养伤，等伤好了再处理你的案子。胡三太爷明察秋毫，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铁无双跪下来又磕了一个头。“多谢。”
叶青云转身朝院子外面走。苏婉清走在他左边，白无常走在他右边，胡三娘走在最后面。铁无双跟在后面，脚步还虚浮，但走得稳了。
小镇上空的黑色雾气散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街道上，照在那些干涸的血迹上。有人在门缝里往外看，看到他们从铁府走出来，把门关严了。
叶青云从兜里掏出一块糖剥开塞进嘴里。甜。他把包装纸叠好塞回兜里，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看着掌心里那些光球。三十六颗光球在掌心亮着，第三十六道敕令在净化铁无双的过程中点亮的，女娲石的力量帮他冲破了瓶颈。他把手合上灭了光插回兜里。
光门在镇口打开了。门那边是北马总堂的院子，阳光正好照在青石板上反着光。胡三太爷站在门口，九条尾巴在身后散开，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铁无双虚弱的样子。
“进来吧。北马总堂有最好的医师，你的伤一个月就能恢复。赵天阙的事我会派人去查，如果是他诬陷了你，他会付出代价。”
铁无双又跪了下去。
叶青云没有进北马总堂。他站在光门口看着东方天空那道黑色的轨迹。“走。去东方古城。”
风雷双翼在背后展开了。翅膀一震，他的身体从原地弹射出去，朝东方飞去。苏婉清跟在他左边，白无常跟在他右边，胡三娘跟在后面。四道光芒在天空中划过，金色、银白色、淡金色、五色。
远处的东方天际线，有一座古城的轮廓若隐若现。古城的城墙上长满了藤蔓，城门紧闭。城中的建筑已经残破不堪，没有人居住。但城中央的地下有暗红色的光在闪。
那是古代将军的封印之地。刑天残魂的目的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