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常的银白色遁光落在阴司第一层的时候，秦广王的虚影已经在入口处等着了。金色的光从虚影里涌出来照亮了灰暗的地面。秦广王的表情比平时更严肃，国字脸上的线条绷得很紧，眉毛压着眼眶。
“残魂逃向了第七区，附身了一名守卫鬼将。我派了人去围堵，但鬼将被残魂控制后敕令暴涨到了四十五道，普通鬼差根本无法靠近。现在已经伤了十几个，死了三个。你再不来，第七区的防线就要崩溃了。”
白无常把哭丧棒从肩上拿下来，银色火焰在棒头上烧着。他从虚影旁边走过去，往生梯平台正在下沉。
第七区的街道比阴司其他层更窄，两旁的建筑物也更低矮。灰色的石板路上有血迹，新鲜的，从街口一直延伸到街道深处。十几个鬼差倒在地上，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经不动了。活着的鬼差互相搀扶着往后退，手中的长矛在发抖。街道中央站着一个身穿黑色甲胄的鬼将，身材高大，铠甲上刻着符文。他的手里握着一柄黑色的长刀，刀刃上有暗红色的血在往下滴。他的双眼冒着黑光，瞳孔深处有暗红色的光点在旋转。他的敕令是四十五道，黑色光球在他体内疯狂旋转着。
白无常从鬼差们让开的通道中走了进去。他把哭丧棒扛在肩上，走到鬼将面前站定，距离不到一丈。他看着鬼将的脸，那张脸他认识。黑甲，方脸，浓眉，下巴上有一颗痣。
“老刘，是我，白无常。”
鬼将的长刀停在了半空中。他的双眼黑光闪烁了一下，瞳孔深处那两团暗红色的光点波动了一下。他的身体僵在原地，长刀举在头顶没有劈下来。
“白……七夜……你是来救我的吗？还是来杀我的？我控制不了自己……它在控制我……它在侵蚀我的意识……你快走……我不想伤害你……”
黑光猛地亮了一下，鬼将的眼睛从深褐色变成了纯黑色，瞳孔里的暗红色光点灭了。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不再是刚才那个犹豫的语气，是刑天残魂的声音，沙哑，低沉。
“你们谁都走不了。”
长刀劈了下来。速度很快，力量很重。刀锋上带着黑色的敕令，刀芒在空中拖出一道黑色的轨迹。白无常没有躲，他把哭丧棒举过头顶，棒头挡住了刀锋。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第七区的街道上回荡，火星四溅。白无常的膝盖弯了一下，但站稳了。
秦广王的虚影从街道上空降了下来，金色的光柱从空中落下，罩住了鬼将的身体。法则之力，十殿阎罗的审判法则。金色的光柱像一副无形的枷锁，束缚住了鬼将的双手和双脚。他的动作慢了，从极快变成了缓慢。长刀举在空中劈不下来，脚也抬不起来，整个人像是被定格了一样。
白无常把哭丧棒从头顶放下来，走到鬼将面前。他伸出手按在了鬼将的额头上，审判金光的银白色光芒从掌心涌出来，渗进了鬼将的敕令纹路里。秦广王的金色法则之力也顺着光柱注入了鬼将体内。金色和银白色的光芒混在一起，在鬼将的体内交织。
黑色雾气从鬼将的七窍里涌了出来。一缕一缕的，越来越多。雾气在他头顶凝聚成一团，挣扎着想要逃逸。但秦广王的法则之力封锁了周围的空气，黑雾无处可逃。银色和金色的光芒从鬼将体内涌出来，把这团雾气包围了。
白无常看着鬼将的眼睛。眼睛里的黑光在审判金光的照射下一点一点地褪去，瞳孔深处的暗红色光点也在慢慢熄灭。
“老刘，你该休息了。你的家人已经在轮回殿等你了。你的儿子考上了秀才，你的女儿嫁了个好人家。你在下面守了这么多年，够了。”
鬼将的嘴角动了一下。黑光彻底褪去了，露出了他本来的眼睛，深褐色的，和白无常记忆中的一样。
“老白……谢谢……帮我照顾好……我儿子……”
他的身体从脚开始化作光点，金色的，银白色的，淡蓝色的。光点从地面升起，在阴司灰暗的天空中飘散。黑甲化作粉末，长刀掉在地上，刀锋上的裂纹从刀尖延伸到刀柄。他消散了。鬼将的魂魄在消散前看了白无常最后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
白无常把手从鬼将的额头上收了回来。他的审判金光灭了，右手垂在身侧。弯腰把地上的长刀捡了起来，刀身上的裂纹在发光。他把长刀扛在肩上，转身走了。
秦广王的虚影收回了法则之力。金色光柱从空中灭了，虚影从街道上空降下来，落在白无常身边。
“第七区的残魂净化了。刑天的残魂碎片已经全部清理完毕。三界的七处逃逸点，都解决了。”
白无常把长刀从肩上拿下来，插在街道中央的石板缝里。刀立在石板缝中，没有倒。
“老刘的家人，轮回殿那边安排好了吗？”
秦广王的虚影点了点头。
“他的儿子已经入了轮回，投胎到了一户好人家。他的女儿也转世了。他在下面守了几百年，该休息了。”
白无常把哭丧棒扛在肩上，朝往生梯平台走去。秦广王的虚影跟在他身后。
平台开始上升。从第七层升到第六层，从第六层升到第五层。白无常的眼皮垂着，看着平台的地面。
回到第一层的时候，光门已经开了。门那边是人间的阳光，白事铺的门楼在阳光下反着光。黄大爷站在门口扫地，看到他出来，扫帚停了一下，继续扫。
白无常跨过光门，站在白事铺的院子里。叶青云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右手插在兜里。苏婉清站在他旁边，判官笔插在腰间。胡三娘靠在老槐树上，九条尾巴收拢了。
白无常把哭丧棒靠在老槐树上，搬了马扎在石桌边坐下。他从兜里掏出一块干粮咬了一口嚼着咽了。
“阴司那边的残魂处理完了。附身了一个鬼将，我认识他，是我以前的部下。他的家人秦广王已经安排好了，他也可以安息了。”
叶青云从兜里掏出一块糖剥开塞进嘴里。他把包装纸叠好塞回兜里，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看着掌心里那颗光球。二十八颗光球在掌心转着，第二十八颗旁边第二十九颗的光点还在闪烁。他把手合上灭了光。
远处的北方天空，混沌深渊的方向那团灰黑色的云团又薄了一层。暗红色的闪电也看不见了。
叶青云把手插回兜里，从石凳上站起来。
“刑天的残魂全部净化了。三界暂时安全了。但刑天的本体封印还在混沌深渊下面，那些信徒不会善罢甘休。过几天，我们去混沌深渊加固封印。”
苏婉清从兜里掏出一块糖递给他，叶青云接过去塞进嘴里。
白无常把马扎收起来放在石桌下面，把哭丧棒从老槐树上拿起来扛在肩上。
远处的北方天空，有一道金色的光在闪。那是仙界之主在查看混沌深渊的封印。
叶青云看着那道金光，把手插进兜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