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山口的热气还没从衣服上散尽,叶青云就坐在了白事铺后院的石凳上。盟主白袍上被岩浆溅了几个小洞,袍角烧焦了一大片。他用右手摸了摸袍子上的焦痕,手指上沾了黑色的灰。苏婉清从厨房端了一碗灵泉水出来放在他面前,水是凉的,碗底凝了一层水珠。他端起来喝了,嗓子眼划过一股凉意,女娲石的五色光芒在体内亮了一下,暗淡的敕令纹路里有一道光复燃了,从灰白色变成了淡金色。第二十九道光点在掌心边缘闪烁着,从芝麻长到了绿豆。
白无常把哭丧棒靠在老槐树上,搬了马扎在石桌边坐下。他低着头看了一眼自己袍子上的血迹,血迹是阴司那些鬼差和判官的,已经干了,黑红色的,擦不掉。他把袍子下摆撩起来塞进腰带里,从兜里掏出一块干粮咬了一口。
“阴司的那股残魂附身了一个鬼将,我以前认识。他的家人秦广王已经安排好了,他的魂魄入了轮回。残魂用秦广王的法则之力配合我的审判金光净化了。三十二道敕令在战斗中升到了三十三道。你们的敕令掉了,我的倒是涨了。”
胡三娘靠在老槐树树干上,九条尾巴在身后铺开。她的脸色比在火山口时好了不少,补上了几口灵泉水。尾巴尖上的黑色光点一明一暗,节奏很慢,像在打盹。她开口说话了,声音还带着虚弱。
“火蛟那边的残魂净化了,但叶青云的敕令从三十道降到了二十八道。燃烧敕令的代价比他预想的还大,女娲石修复根基的速度跟不上他燃烧的速度。二十八道敕令就是他现在根基能承受的上限了,不能再低了,再低根基就要碎了。”
黄大爷从厨房端了一壶热茶出来放在石桌上。他看了一眼叶青云苍白的脸,转身回厨房了。灶台上的药罐子咕嘟咕嘟响了,他关小了火。
秦广王的虚影从井口升了起来。金色的光从井水里涌出来,在井沿上凝聚成人形。他的表情比平时轻松了一些,国字脸上的线条没有那么紧绷了。
“你们已经净化了三处残魂,北方小镇的铁无双,东方古城的霍青将军,南方火山的火蛟。还剩四处。人间北方的冰原还有一处,阴司还有一处,仙界有两处。下一处你们要去仙界,那里的一股残魂附身在了一只上古凤鸟身上。凤鸟被封印在仙界的一处仙山中,实力五十道敕令,而且拥有涅槃能力。你们打散了它的肉身,它会在火焰中重生。必须用女娲石的力量同时净化残魂和凤鸟的怨念,否则它会无限重生。”
白无常把干粮咽了。他从马扎上站起来走到石桌边倒了一碗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
“凤鸟的涅槃意味着它被打散后会重生。不能用蛮力,必须在它重生的瞬间把残魂从它体内逼出来。女娲石的五色光芒可以做到。但叶青云现在的敕令只有二十八道,能不能催动女娲石还是未知数。”
苏婉清从门槛上站起来走到叶青云面前,伸手按在他的胸口感受着女娲石的光芒。
“二十八道敕令催动女娲石没问题,但威力会减小。净化残魂需要足够强的五色光芒,二十八道敕令的输出可能不够。需要有人辅助,用其他力量帮女娲石增强威力。我的判官笔可以写‘增’字,能临时提升女娲石的输出。胡三娘的九尾狐火也可以注入女娲石,增强五色光芒的净化力。”
胡三娘从树干上直起身,九条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
“九尾狐火可以注入女娲石。但凤鸟是火系神兽,我的狐火也是火系,两股火系力量会不会冲突?女娲石是五行的,应该能调和。”
白无常把茶碗放在石桌上,把哭丧棒从老槐树上拿起来扛在肩上。
“不管冲不冲突,都要试试。凤鸟的实力五十道敕令,加上涅槃能力,我们拖不起。它每重生一次,实力就会增强一分。第一次重生五十道敕令,第二次重生五十五道敕令,第三次重生六十道敕令。三次之后三界就没人能压制它了。”
叶青云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二十八颗光球在掌心亮着。第二十八颗旁边第二十九颗的光点已经从绿豆长到了黄豆,第二十九道敕令亮了。女娲石的五色光芒在敕令点亮的瞬间亮了一下。他的面孔还是苍白的,但眼睛亮了。他把手合上灭了光,插回兜里。
“休息三天。三天后出发去仙界。这三天谁都不许出门,都在白事铺养伤。苏婉清,你的判官笔墨还够不够?”
苏婉清从腰间抽出判官笔看了看笔尖,笔尖上的金色墨迹还剩薄薄一层。她用指甲刮了一点墨迹在手指上搓了搓,墨迹是干的,搓不动。
“不够了。三天时间够我重新凝墨。灵泉水加朱砂,再加我的血,凝出来的墨比之前强。”
黄大爷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把头缩回去了。
胡三娘从袖子里取出一卷仙界的符纸放在石桌上。符纸是金色的,上面印着仙界之主的敕令印章。
“仙界之主派人送来的,说凤鸟封印的具体位置和破解方法。他在仙界等我们。他说时间紧迫,最好五天之内赶到。”
叶青云把符纸接过来扫了一眼,塞进怀里。
“三天养伤,两天赶路,五天到。够了。”
白无常把哭丧棒从肩上拿下来杵在地上。银色火焰烧了一下灭了。
“我去阴司一趟,跟秦广王确认一下阴司那边残魂的最新情况。顺便再借几块灵石,苏婉清凝墨需要灵石辅助。”
银白色的遁光在光门那边闪了一下,灭了。胡三娘把九条尾巴收拢了,走回老槐树下盘腿坐下,闭上了眼睛。尾巴尖上的黑色光点一明一暗。苏婉清从兜里掏出朱砂、灵泉水和小瓷碗,蹲在石桌边开始调墨。她把朱砂倒进碗里,加灵泉水,用手指搅匀。朱砂是暗红色的,灵泉水是透明的,搅在一起变成了淡红色。她咬破食指,挤了几滴血滴进碗里。血滴进碗里散开了,淡红色变成了深红色。她把判官笔的笔尖浸在墨里,笔尖吸收了墨汁,从灰白色变成了深红色。
叶青云坐在石凳上看着苏婉清调墨。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看着掌心里那些光球,二十八颗光球在掌心转着,第二十九颗已经稳定在了黄豆大小。他把手合上灭了光插回兜里,站起来走到枣树桩旁边。三根新枝条比人高了,叶子从深绿色变成了墨绿色。他伸手摸了摸最上面那片叶子,叶面光滑,有绒毛。他蹲下来看了看树桩根部,年轮又多了一圈。新长出来的木质颜色浅一些,和旧的树桩有明显的分界。
王寡妇从墙头那边探过头来,手里端着一碗红枣。她看了叶青云一眼,把碗伸过来,枣是新鲜的,红得发亮。
“黄大爷说你受伤了,吃几颗枣补补血。自家树上结的,不花钱。”
叶青云从碗里拿了一颗枣咬了一口,脆,甜。他把枣核吐在手心里,捏了捏,放在树桩旁边。
王寡妇把碗收回去缩回了墙头。脚步声远了。
黄大爷从厨房端了一碗药出来放在石桌上,药是黑的,浓的,苦味在院子里散开。他看了叶青云一眼,转身回去了。
叶青云端起来一口气喝完,苦得眉头拧成一团,从兜里掏出一块糖塞进嘴里。甜。他把包装纸叠好塞回兜里,隔着包装纸摸到了兜里那叠厚厚的包装纸。
远处北方天空,混沌深渊的方向那道金色的光还在闪。仙界之主在查看封印。封印还没有松动,他在那里守着。
叶青云把手插进兜里摸着那些光球。二十八颗转着。四天,不,三天之后,出发去仙界,净化凤鸟。
黄大爷在厨房里洗碗,碗和碗碰撞叮叮当当的。王寡妇家的狗叫了一声。叫了之后没停,继续叫。黄大爷从厨房探出头来对着巷子喊了一声,狗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