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仙界回到白事铺，叶青云的靴子还没踩稳青石板，秦广王的虚影就从井口升了起来。金色的光比平时暗淡了不少，虚影的边缘有些模糊，像是消耗过度还没恢复。他的国字脸上没有表情，但眉毛压得很低。叶青云从光门里走出来，右手插在兜里，二十五颗光球在掌心转着。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看了一眼那些光球，灭了光，又在石桌边坐下了。
秦广王飘到石桌上方，金色的光笼罩着整座院子。老槐树的叶子在金光中变成了金色，枣树桩的新枝条也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的声音从虚影里传出来，比平时更沉。
“剩下的三处残魂，有两处分别在人间和仙界的边缘地带。仙界之主已经派人去处理了，人间的那处北马总堂也在追踪。但最难的一处，在阴司第十八层之下。那个地方叫刑天渊。当年黄帝斩刑天，将其头颅封印在阴司最深处，身体封印在别处。刑天的残魂正在试图唤醒头颅，一旦头颅复活，刑天就能重获完整形态。到时候三界没人能挡住他。”
白无常把哭丧棒靠在老槐树上，搬了马扎在石桌边坐下。他从兜里掏出一块干粮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咽了。
“刑天渊，我听老鬼差提过。那地方在第十八层更下面，比荒芜之海还深。封印是天帝亲手设下的，比混沌深渊的封印还要严密。但过了这么多年，封印肯定松动了。残魂能找到那里，说明它背后还有人在指点。刑天的信徒，不只是我们在人间遇到的那一批。他们在阴司也有内应，而且位置不低。”
胡三娘靠在老槐树树干上，九条尾巴在身后铺开。她的脸色比在仙界时好了不少，尾巴尖上的黑色光点也重新亮了起来。她从袖子里取出一块淡金色的灵石，握在手心里恢复法力。
“刑天渊我听说过。轮回殿的典籍里有记载，刑天的头颅被封印在阴司第十八层之下的地窟中，周围布满了天帝的禁制。任何靠近的人都会被禁制攻击，实力不够的会直接被抹杀。我的九尾幻术可以迷惑禁制的感知，但只能持续很短的时间。你们必须在那段时间里进入封印核心，把残魂净化掉。”
叶青云从石凳上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右手从兜里抽出来，二十五颗光球在掌心亮着。第二十五颗旁边第二十六颗的光点还在闪烁，从沙粒大小长到了绿豆。女娲石的五色光芒在他体内流转着。他的面孔还白，但比在仙界时多了几分血色。他把手插回兜里。
“刑天渊的入口在第十八层哪里？”
秦广王的虚影从虚影里伸出一只金色的手，在空中画了一幅地图。地图上标注了阴司十八层的轮廓，第十八层的最深处有一个红点，红点旁边写着“刑天渊”三个字。红点下面还有一层，标注着“混沌深渊”。两个红点挨得很近，一个是刑天头颅的封印，一个是刑天身体的封印。黄帝当年把刑天的身体和头颅分开封印，就是为了防止他复活。
“刑天渊的入口在第十八层的极北之地，混沌深渊的入口再往北。封印已经出现了裂纹，残魂可以通过裂纹渗透进去。但你们的身体进不去，必须用灵魂出窍的方式进入封印内部。灵魂出窍后，你们的肉身会留在外面，需要有人守护。苏婉清的判官笔可以守住你们的魂魄不散，白无常的审判金光可以护住肉身不被侵蚀。胡三娘的九尾幻术可以迷惑禁制。叶青云，你的女娲石是净化残魂的唯一希望。”
苏婉清从门槛上站起来，走到叶青云面前。她伸手理了理他领口的褶皱，手指在他的锁骨位置停了一下。
“灵魂出窍，你现在的敕令只有二十五道，能撑多久？魂魄在封印内部受到的伤害会直接反映在灵魂上，肉身修复不了。如果你的魂魄受损，敕令根基也会跟着受损。”
叶青云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看着掌心里那些光球。他把手合上灭了光，插回兜里。
“七天。七天之内解决。女娲石在帮我恢复，出发前能到二十八道。二十八道敕令，够用了。”
白无常把干粮咽了，从马扎上站起来把哭丧棒扛在肩上。他走到叶青云面前站定，看着他的眼睛。
“阴司第十八层我去过。刑天渊的入口在第十八层极北之地，那里没有路，只能飞过去。极北之地的罡风比荒芜之海还猛，普通鬼差进去十息就会被吹散魂魄。你的风雷双翼能在罡风中撑多久？”
叶青云把风雷双翼在背后展开了。翅膀的羽毛在阳光下反着金光。他把翅膀收拢了。
“风雷双翼能挡罡风。英招后裔送我的时候说过，这双翅膀能破任何风系禁制。刑天渊的罡风再猛，也挡不住风雷双翼。”
胡三娘从老槐树下站起来，九条尾巴收拢了。她把灵石塞进袖子里，走到叶青云身边。
“出发前，我要先去轮回殿取一样东西。轮回殿的禁地里有一面上古铜镜，可以照出魂魄中的暗伤。你之前燃烧敕令太多次，魂魄中可能留下了暗伤，不处理的话，灵魂出窍时会出问题。”
秦广王的虚影从石桌上方消散了，金色的光点飘散在院子里的空气中。
叶青云从兜里掏出一块糖剥开塞进嘴里。甜。他把包装纸叠好塞回兜里，把右手插进兜里摸着那些光球。二十五颗在掌心转着，第二十六颗的光点从绿豆长到了黄豆，第二十六道敕令亮了。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掌心里二十六颗光球在阳光下亮着。他把手举过头顶，让苏婉清、白无常和胡三娘看。三人都看到了。他把手放下来插回兜里。
胡三娘从袖子里取出一卷地图，在地图上标注了轮回殿禁地中那面上古铜镜的位置。她把地图递给苏婉清。
“你们先去轮回殿取铜镜，我回北马总堂处理一些事务。三天后在白事铺汇合，然后一起出发去刑天渊。”
胡三娘转身走进光门，九条尾巴在门合拢的瞬间闪了一下。白无常把哭丧棒扛在肩上，朝光门走去。
“我去阴司一趟，找秦广王要刑天渊的具体路线图。顺便打探一下刑天信徒在阴司的内应是谁。”
银白色的遁光在光门那边闪了一下，灭了。
苏婉清从兜里掏出一块糖递给叶青云。糖是橘子味的，包装纸是新换的。她把糖塞进他手里。
“三天。你的敕令能到二十八道吗？”
叶青云把糖剥开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他把包装纸叠好塞回兜里，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二十六颗光球在掌心亮着。第二十六颗旁边第二十七颗的光点已经从绿豆长到了黄豆。女娲石的五色光芒在他体内流转着，帮他恢复敕令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二十八道没问题。三十道不可能，但二十八道够了。”
远处的北方天空，混沌深渊的方向那团灰黑色的云团还有薄薄一层。暗红色的闪电消失了，但云团没有散。
叶青云站在老槐树下，右手插在兜里。苏婉清站在他身边，判官笔插在腰间。阳光从院墙的顶端照进来，照在老槐树的叶子上，照在枣树桩的新枝条上，照在叶青云苍白的脸上。他看着北方天空那团云团，把手从兜里抽出来，二十六颗光球在掌心亮着。第二十七颗的光点从黄豆长到了蚕豆，第二十七道敕令亮了。他把手合上灭了光，插回兜里。
三天后，去刑天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