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上的刑天图腾在九件信物全部嵌入凹槽的瞬间，从暗红色变成了血红色。血红色的光芒从图腾的纹路里涌出来，在门板上流动，像血液在血管里流淌。光芒汇聚到石门的中央，那里刻着一个巨大的“封”字。“封”字在血红色光芒的冲击下开始碎裂了，裂纹从字的顶端向下延伸，一个字碎成了几个部分，从门板上剥落，化作红色的粉末飘散在空气中。
轰隆声从石门内部传出来。不是一声，是连续不断的，像有无数块巨石在石门后面滚动。石门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缝越来越大。从一指宽到一臂宽，从一臂宽到一人宽，从一人宽到城门宽。腐臭味从裂缝里涌出来，浓烈得让人作呕。不是普通的腐臭味，是那种被封存了上万年的血肉腐烂后散发出的气味，混着铁锈、硫磺和一种说不清的腥甜。
苏婉清用袖子捂住了鼻子，判官笔在手里攥着，指节发白。白无常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审判金光在右手掌心里凝聚了一下又灭了。胡三娘的九条尾巴全部竖了起来，尾巴尖上的黑色光点疯狂闪烁。叶青云站在石门正前方，腐臭味扑在他脸上，他没有捂鼻子。他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三十一颗光球在掌心亮着，第三十二颗的光点也在闪烁了。
石门完全打开了。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黑色深渊，比他们在阴司见过的任何地方都要深。深渊的底部有暗红色的光在闪，光很弱，像快要灭的星星。深渊的四壁不是岩石，是骨头，无数巨大的骨骼嵌在墙壁里，有的像是人的肋骨，有的像是某种巨兽的腿骨。骨头的表面刻满了封印符文，大部分符文已经暗淡了，只有少数还在发着微弱的光。
深渊底部，有一颗巨大的头颅虚影。头颅的大小超过了他们之前见过的任何东西。它的头发是黑色的，垂在深渊底部散开，像一片黑色的海洋。它的眼睛紧闭着，但嘴唇在微微翕动。每一次翕动，深渊的地面就震动一下，微弱但能感觉到。它就是刑天的头颅。万年前被黄帝斩下，封印在这里。万年过去，它的怨念还在，意识还在。
低吼声从深渊底部传出来，低沉，浑厚，像一头巨大的野兽在喉咙里发出的声音。
“放我出去……”
声音不大，但整座深渊都在震动。四人的耳朵被震得发麻，苏婉清捂住了耳朵，白无常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胡三娘的九条尾巴从竖着变成了拼命摇动。叶青云的耳朵里嗡嗡响，他没有捂耳朵，低头看着深渊底部那颗头颅。
苏婉清把捂耳朵的手放下来，判官笔从腰间抽出来，在空气中写了一个“探”字。字不大，笔画细，写得很急。深红色的墨迹在黑暗中凝固成金字，字飘到深渊底部炸开。金色的光雨照亮了深渊的一部分。在光雨的照射下，他们看到了深渊中有一股黑色的雾气正在向头颅汇聚。雾气从深渊的四面八方涌来，在头颅的周围盘旋，一部分已经从头颅的口鼻中钻了进去。
胡三娘的尾巴从拼命摇动变成了僵直。她从袖子里取出那卷古籍翻开，指着上面的图画，手指在发抖。
“最后一股刑天残魂。它比我们预想的更早进入了刑天渊。残魂和头颅正在融合。融合一旦完成，刑天就会复活。万年前的魔神，完整形态。到时候三界没人能挡住他。”
叶青云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三十二颗光球在掌心亮着。第三十二颗的光点在他踏上深渊边缘的时候从绿豆长到了黄豆。他把手合上灭了光，插回兜里。
“必须赶在融合完成前阻止它。我们下去。”
风雷双翼在背后展开了。翅膀一震，他的身体从深渊边缘弹射出去，朝深渊底部俯冲下去。苏婉清跟在他身后，判官笔握在手里。白无常和胡三娘并排跟在最后面。
深渊很深。俯冲了很久还没有到底。暗红色的光从底部越来越近了。那颗头颅的虚影也越来越清晰。它的轮廓，它的五官，它在黑暗中缓慢翕动的嘴唇。黑色雾气在它的周围盘旋着。一部分已经钻进了它的口鼻，另一部分还在外面盘旋。残魂和头颅的融合已经开始了。
叶青云把女娲石的力量催动了。五色光芒从胸口涌出来，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光罩。光罩在黑暗中亮得刺眼。
五色光照在黑色雾气上。雾气在光中剧烈翻涌，有一部分开始从头颅的口鼻中退出来。但退出来的速度很慢，比钻进去的速度慢得多。融合已经进行了很久了。
叶青云加快了俯冲的速度。风雷双翼的羽毛在高速俯冲中发出尖锐的破空声。他朝那颗头颅的方向冲了过去。暗红色的光越来越亮。黑色雾气越来越浓。
刑天头颅的嘴唇翕动得更快了。低吼声从深渊底部传上来，比刚才更响了。
“放我出去……”
八道声音在深渊中回荡。叶青云的耳朵开始流血了，血从耳道里流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淌。他没有捂耳朵，继续俯冲。
离头颅越来越近了。他能看到它脸上的细节了。额头上的皱纹，眉骨的形状，紧闭的眼皮上细密的纹路，鼻梁上的一道旧伤疤。嘴唇，干裂的，灰色的。
还有不到百丈了。
他把右手按在胸口。女娲石的五色光芒亮到了极致。三十二颗光球在他体内疯狂旋转着。伏笔已经全部收回，最终的大战就在眼前。他将面对刑天头颅的怨念，面对那股正在融合的残魂，面对万年前魔神的意志。
深渊底部的暗红色光猛地亮了一度。黑色雾气的盘旋速度也快了。残魂在加速融合。
叶青云咬紧了牙。风雷双翼再次加速，身体像一枚炮弹一样朝深渊底部砸了下去。五色光芒在他身上亮着。
他冲进了黑色雾气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