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云从黑色雾气中冲出来的时候，身上的五色光芒把周围的黑暗劈开了一道裂缝。苏婉清跟在他身后，白无常和胡三娘并排落在深渊底部。地面是黑色的岩石，不是普通的岩石，是那种被高温烧过又被极寒冻过的石头，表面布满了裂纹，裂纹里渗着暗红色的光。岩石的温度是温的，踩上去能感觉到脚底有一股温热在往上冒。
深渊中央，刑天头颅悬浮在半空中。它的体量比他们在上面看到的虚影大了不少，高度超过了一丈，宽度也超过了一丈。黑色的头发从头颅顶部垂下来，拖在地上，像一片黑色的瀑布。头发很粗，每一根都有手指粗，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在流动。它的面容狰狞，额头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沟壑，眉骨高耸，鼻梁挺直但有一道旧伤疤从鼻梁一直延伸到左脸颊。嘴唇干裂，灰色的，嘴角往下耷拉着。眼睛半开半合，眼皮在微微颤动。黑色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它的七窍。雾气很浓，在它的口鼻周围形成了一层黑色的光晕。每钻进去一缕雾气，它的眼皮就颤动一下，嘴唇也翕动一下。
它的敕令是六十道。六十颗暗红色的光球在它体内旋转着，每一颗都有拳头大，转速快得惊人。虽然残魂还在融合中，它的实力还没有恢复到全盛时期，但六十道敕令的气息已经压得四人喘不过气来。
苏婉清的脸色白得像纸，判官笔在手里抖着。她的七道敕令在六十道敕令的威压下几乎要停止运转了。白无常的审判金光在右手掌心里忽明忽暗，三十二道敕令被压得服服帖帖。胡三娘的九条尾巴全部贴在地面上，尾巴尖上的黑色光点灭了大半。
刑天头颅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血红色的光从眼缝里射出来，照在叶青云的身上。它的嘴张开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不是之前那种低沉的闷响，是炸雷一样的巨响，震得整座深渊都在颤抖。
“你们来送死？”
一道黑色光柱从它的嘴里喷出来，粗如水桶，速度快得肉眼看不清。光柱直直地朝叶青云轰过来。叶青云的风雷双翼一震，身体从原地弹射出去，左手抓住苏婉清的后领，右手抓住白无常的肩膀，把他们带离了原地。胡三娘自己跳开了，九条尾巴在地上一点，身体弹到了十几丈外。黑色光柱轰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地面被炸开了一个大坑，碎石飞溅。坑的直径超过了一丈，深度能看到下面的岩浆。岩浆从坑底涌出来，暗红色的光照亮了深渊底部。
叶青云把苏婉清和白无常放在一块巨石后面，转身面对刑天头颅。他把右手按在胸口，女娲石的五色光芒从体内涌了出来。三十颗光球在体内燃烧着。他把它们点燃了，光球的表面冒出了五色火焰。敕令从三十道开始往上飙，三十二道，三十四道，三十六道，三十八道，四十道。四十颗光球在他体内疯狂旋转着。他的皮肤在敕令暴涨的过程中开始龟裂，裂纹从手指蔓延到手背，从手背蔓延到手臂。血从裂纹里渗出来，被五色火焰蒸发了，化作红色的雾气。七窍也开始流血了，血从嘴角、鼻孔、眼角、耳朵里渗出来，滴在盟主白袍上。
胡三娘的九条尾巴从地面上抬了起来。她把九尾天幻催动到了极致，粉色的光芒从尾巴尖上扩散出来，在刑天头颅的周围形成了一圈光幕。头颅的动作在粉色光芒的照射下慢了。它的眼皮颤动的频率低了，嘴唇翕动的幅度也小了。胡三娘的脸色白得透明，九尾天幻的消耗比她预想的要大得多。她的敕令从四十道降到了三十五道，九条尾巴尖上的黑色光点又灭了好几颗。她的嘴角溢出了一丝血，滴在白色长袍上。
“我最多能定住它一息。你们快！”
叶青云把三器归一的力量催动了。女娲石的五色光芒、轩辕剑的金光、盘古斧的黑光，三色光芒在他体内汇聚。他把右手抬起来，掌心里凝聚出了一团三色光球。光球不大，只有拳头大，但亮度刺眼。他把光球朝刑天头颅的七窍推了过去。光球在飞行过程中分裂成了七道细小的光束，分别对准了头颅的双眼、双耳、双鼻孔和嘴巴。
苏婉清从巨石后面站起来，判官笔在空气中写了一个“助”字。字不大，笔画细，写得很急。深红色的墨迹在空气中凝固成金字，字飞到叶青云的后背上贴住了。他的敕令在“助”字的加持下又涨了两道，从四十道涨到了四十二道。他的皮肤龟裂得更厉害了，血从更多的裂纹里渗出来。
白无常从巨石后面冲了出来。审判金光从右手掌心轰了出去，银白色的光柱轰在刑天头颅的侧面，把它的头部打得歪了一下。它的注意力被白无常分散了一瞬。七道三色光束趁这个机会钻进了它的七窍。
刑天头颅的眼睛猛地睁开了。血红色的光芒从它的眼睛里射出来，照亮了整座深渊。它的嘴张开，发出了一声怒吼。声波从它的嘴里扩散出来，肉眼可见的，一圈一圈的，朝四周扩散。白无常被声波击中，身体从地上飞了起来，撞在深渊的墙壁上，嘴里涌出一口血。苏婉清被声波推得往后滑了好几丈，判官笔从手里脱手飞出，落在地上滚到了黑暗里。胡三娘的九尾天幻在声波的冲击下彻底碎裂了，粉色的光芒碎片四散飞溅。
叶青云站在声波的最中心。他没有躲，也没有退。七窍的血流得更厉害了。他的身体被声波推得往后滑，脚在地上犁出了两道深沟。但他没有倒下。他把右手插进兜里摸着那些光球。四十二颗光球在掌心转着，第四十三颗的光点也出现了，在他掌心边缘微弱地闪烁着。他把手抽出来，光球在掌心亮着。他把手按在胸口，女娲石的五色光芒又亮了一度。
刑天头颅的眼睛闭上了。它的眼皮在颤动，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七道三色光束在它的七窍中炸开了。头颅的七窍同时冒出了三色光芒，黑色雾气从头颅的口鼻中被逼出来了一部分。但融合还在继续，残魂还在往里钻。
胡三娘从地上爬了起来，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九条尾巴在地面上拖着，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把九尾天幻又催动了一次。这一次不是困住头颅，是定住它身周的黑色雾气。雾气的流动在粉色光芒的照射下慢了下来，从头颅口鼻中钻进钻出的速度也慢了。胡三娘又吐了一口血，九条尾巴垂了下去，瘫坐在地上。
白无常从墙壁上挣脱下来，把哭丧棒捡起来杵在地上。他的审判金光在右手掌心里再次凝聚，比之前更亮。
苏婉清从黑暗里找到了判官笔，爬回来。笔尖上的墨迹已经干了，她用指甲刮开笔尖的墨壳，露出里面新鲜的深红色墨迹。
叶青云站在深渊中央。四十二颗光球在掌心亮着。他把手合上灭了光，插回兜里。
“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