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常离开后的第三天，叶青云从里屋走出来，站在后院的灵泉边上。泉水清澈见底，水面漂浮着金色的光点。龟千岁从瓦缸里探出头来，浑浊的眼睛看着他灰白的头发和苍白的脸。苏婉清蹲在泉边用判官笔画聚灵阵。她画了整整一个时辰，外圈是十二时辰，中圈是二十八星宿，内圈是五行。阵法的纹路比之前更复杂，线条更细密。她把最后一笔落下，收了笔，从兜里掏出一块灵石放在阵眼上。
叶青云脱了鞋袜，白婆婆纳的布鞋整齐地放在泉边。他把外袍脱了叠好放在鞋旁边，穿着亵裤走进灵泉里。泉水没过他的腰，温热的，比人体温度高一些。金色的光点在他的皮肤上跳跃着，汇入了他的敕令纹路。他盘腿坐在泉水中，泉水刚好没过他的胸口。女娲石的五色光芒从体内亮了起来，和泉水的金色光点交融。
龟千岁从瓦缸里爬了出来，爬到泉边把头探进泉水里。灵力从他的壳里涌出来注入灵泉中，泉水的温度升高了，金色光点也更密了。他的声音从壳里传出来，闷闷的。
“灵泉浓度调到最大了。配合女娲石，修复速度能比平时快三倍。七天后你的敕令至少能恢复三道。你之前的根基在刑天渊的战斗中受损严重，但女娲石一直在帮你修复。七天闭关，足够你恢复到二十七道敕令。”
第一天，叶青云引导女娲石的力量在体内循环。五色光芒从他的胸口涌出来，沿着敕令纹路流向四肢百骸。金色的光点在泉水中向他汇聚，每一点光点汇入体内，他的敕令纹路就亮一分。他的呼吸很慢，吸一口气要好几息，呼一口气也要好几息。
第二天，第二十五道光点突然亮了，不是从芝麻慢慢长，是直接从绿豆大开始的。光点在掌心边缘亮着，越来越亮，从绿豆大到黄豆大。第二十五道敕令点亮了。叶青云没有睁开眼睛，呼吸还是很慢。
苏婉清坐在泉边，判官笔横在膝盖上。她的眼睛一直看着叶青云的脸，看着他灰白的头发在泉水的雾气中飘着，看着他脸上新添的皱纹在五色光芒的照射下淡化了一些。龟千岁缩在壳里，只露出两只眼睛，盯着叶青云胸口的敕令纹路。
第三天，第二十六道光点出现了。这一次更快，从无到有只用了一个时辰。光点在掌心边缘闪烁着，从芝麻大到绿豆大，从绿豆大到黄豆大。第二十六道敕令点亮了。苏婉清的嘴角动了一下。龟千岁的头从壳里伸出来。
“速度比预期快。照这个速度，半年就能恢复到三十道以上。女娲石的修复能力比我想象的强，灵泉的配合也很重要。你的根基在受伤前已经被九转还魂草和轮回泉水重塑过，女娲石只是把那些暗伤彻底清除了。现在的根基比受伤前更稳固。”
第四天，叶青云的头发从发根开始变黑了。不是全黑，是发根黑发梢白。灰白头发中那些黑色的发根在晨光中格外明显。他脸上的皱纹也淡了一些，尤其是眼角的鱼尾纹和额头的抬头纹。皮肤从松弛变得紧致了。
第五天，第二十七道光点的轮廓出现了。叶青云把女娲石的力量催动到了极致，五色光芒从他体内涌出来，照亮了整座后院。泉水的金色光点在他身边形成了一个漩涡，光点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皮肤。他的敕令纹路在这一刻全部亮了起来，二十七道纹路同时发着光。第二十七道光点从芝麻到绿豆，从绿豆到黄豆。
第七天清晨，叶青云从灵泉中站了起来。泉水从他的身体流下来，流回了泉眼里。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二十七道敕令纹路在他皮肤下面亮着。第二十七道光球在掌心转着，很亮。他的头发从灰白色变成了花白色，花白色中夹着黑色。鬓角还有几缕银丝，但头顶和后脑勺的头发已经基本转黑了。脸上皱纹也消退了大半，看起来年轻了四五岁。虽然还没有恢复到受伤前的样子，但比七天前好多了。
他穿上白婆婆纳的布鞋，系好鞋带。把外袍披上，盟主白袍在灵泉的浸泡下洗干净了，没有血迹没有灰尘。他走到老槐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二十七颗光球在掌心亮着。第二十七颗旁边第二十八颗的光点正在闪烁，沙粒大小。
苏婉清从厨房端了一碗灵泉水出来放在他面前。水是凉的，碗底凝了一层水珠。她把碗推到叶青云面前。“你的敕令恢复到了二十七道，头发也黑了大半。龟千岁说再养几个月，你就能出去走动了。北马总堂和阴司那边都在等你。”龟千岁从灵泉里爬出来，爬到老槐树下，把头从壳里伸出来。浑浊的眼睛看着叶青云的脸。
“你的根基比受伤前更稳固了。女娲石在帮你重塑肉身，不光是敕令恢复，你的肉身强度也在提升。等你的敕令恢复到四十道，你的肉身会比受伤前更强。”
叶青云端起灵泉水喝了一口。凉，甜。他把碗放下，从兜里掏出一块糖剥开塞进嘴里。甜。他把包装纸叠好塞回兜里，把右手插进兜里摸着那些光球。二十七颗光球在掌心转着，第二十八颗的光点从芝麻长到了绿豆。
远处的北方天空，混沌深渊的方向，天空是蓝色的。人间的蓝，万里无云。白无常离开已经七天了，阴司那边的消息还没有传回来。
叶青云从石凳上站起来，走到枣树桩旁边。新枝条上的青枣已经红了，红彤彤的，挂在墨绿色的叶子中间。他伸手摘了一颗，咬了一口，脆，甜。
苏婉清走到他身边，从兜里掏出一块糖递给他。糖是橘子味的，包装纸是新换的。她把糖塞进他手里，手指碰着他的掌心,凉的，热的。叶青云把糖剥开塞进嘴里，把包装纸叠好塞回兜里。
王寡妇家的狗叫了一声。叫了之后没停，继续叫。黄大爷从厨房探出头来对着巷子喊了一声。狗停了。
叶青云看着院子里的阳光，看着老槐树的叶子，看着枣树桩上红彤彤的枣子。他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二十七颗光球在掌心亮着。他把手举过头顶，金色的光照亮了他的脸。
远处天边，有一道银白色的遁光在闪。白无常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