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云出关后的第三天，胡三娘从灵泉边站了起来。九条尾巴在身后散开，七条已经恢复了光泽，尾巴尖上的黑色光点稳定地亮着。还有两条尾巴耷拉着，毛色暗淡，尾尖没有光。她穿上白色长袍，把法杖插在背后的带子里，走到老槐树下。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叶青云坐在石凳上的背影，又看着他鬓角那几缕银丝和基本转黑的头发。苏婉清从厨房端了一碗灵泉水出来放在石桌上，碗底凝了一层水珠。胡三娘端起碗喝了一口，把碗放下。
“轮回殿需要我回去镇守，不能久留。神木的阵法虽然稳定，但每过一段时间就需要用九尾之力温养。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树仙一直在勉强维持。他的修为不够，撑不了多久。我得回去了。”
叶青云从石凳上站起来，灰白色的头发在晨风中飘着。他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二十七颗光球在掌心亮着。他看着胡三娘耷拉着的那两条尾巴，看到尾巴尖上暗淡的黑色光点和尾巴根部那些还没愈合的伤口。把光灭了，手插回兜里。
“你的伤势还没完全好，九条尾巴只恢复了七条，实力才恢复到三十五道敕令左右。再养一段时间，等九条尾巴全恢复了再回去也不迟。树仙那边让他再撑几天，龟千岁可以去帮他。”
胡三娘摇了摇头。她把耷拉着的那两条尾巴收到身后，用七条好尾巴遮住它们。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叶青云，目光在他鬓角的银丝上停了一下。“轮回殿的阵法需要我的法力维持，不能再拖了。树仙的修为只有二十道敕令，维持神木的日常运转还行，一旦阵法出现波动他根本压不住。上次刑天残魂逃逸的时候，轮回殿的阵法就出现过一次波动。树仙差点被阵法反噬，幸好龟千岁及时赶到。这次不一样，阵法的波动越来越频繁，胡三娘必须回去。”
苏婉清从门槛上站起来，走到叶青云身边。她看着胡三娘，语气温和。“那让叶青云送你。他的敕令虽然只有二十七道，但风雷双翼的速度快，半天就能到轮回殿。一路上的安全也有保障。”
胡三娘摇头。她把法杖从背后的带子里抽出来杖头朝下杵在地上。淡金色的珠子在杖头发着微光。“不用，我自己回去。阴司的路我熟，轮回殿的守卫也认识我。一个人走反而快，你们送我，路上还要照顾你们。轮回令留给你，关键时刻可以调动轮回殿的力量。你是三界盟主，轮回殿的守护阵法应该由你掌控。我只是代理守护者，你才是正主。”她从袖子里取出轮回令，金色的令牌在晨光中亮着。令牌正面刻着一个“令”字，背面刻着轮回殿的图案。她把令牌递给叶青云。
叶青云接过轮回令，令牌入手很沉，金色的，和荣誉判官令牌差不多大小。他把令牌挂回腰间，六块令牌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响。他把手插回兜里，看着胡三娘。
“等你完全恢复了，我去轮回殿看你。”
胡三娘点头，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也不是不笑。她把法杖插回背后的带子里，九条尾巴收拢了，化作一道白光冲天而起。白光在天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阴司的方向飞去。光尾在天边闪了一下，灭了。
苏婉清看着那道白光消失的方向，把手从兜里掏出来握住叶青云的手。她的手凉，他的手也凉。“你又多了个朋友。胡三娘这人虽然话不多，但重情重义。刑天渊那一战，她拼了命帮你定住刑天头颅。九尾封神燃烧了她大半修为，九条尾巴废了两条。她从来没有跟人提过这件事，连抱怨都没有。这样的人值得交。”
叶青云把手从她手里抽出来，插回兜里。摸着那二十七颗光球，第二十七颗旁边第二十八颗的光点还在闪烁。他把手抽出来，看着掌心里那些光球。
“胡三娘是可靠的盟友。不光是因为她实力强，是因为她知道什么时候该拼命，什么时候该退。刑天渊那一战她拼命，因为那是三界的大劫。轮回殿的事她从不拼命，因为她知道轮回殿可以重建，神木可以重种，只有命只有一次。她不会为了逞强去做超出能力范围的事。”
远处阴司方向，胡三娘的白光早已消失在天际线后面。叶青云抬头看着那片天空，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
“不知道白无常在阴司怎么样了。他走了十几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阴司的那些鬼王叛乱应该处理得差不多了，但秦广王的信一直没有来。也许还在忙，也许已经处理完了在回白事铺的路上。”
苏婉清从兜里掏出一块糖递给他。糖是橘子味的，包装纸是新换的。她把糖塞进他手里。
“白无常的实力在阴司是顶尖的，那些鬼王最多三十五道敕令，在白无常面前走不过三招。镇压叛乱不需要太久，可能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他就出现在白事铺的门口了。”
叶青云把糖剥开塞进嘴里。甜。他把包装纸叠好塞回兜里，把右手插进兜里摸着那些光球。二十七颗光球在掌心转着。第二十八颗的光点从芝麻长到了绿豆，第二十八道敕令亮了。他把手抽出来，二十八颗光球在掌心亮着。他把手举过头顶，金色的光照亮了他的脸。他把手放下来插回兜里。转身走回里屋。苏婉清跟在他后面。门关上了，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金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门外的石板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金线亮了很久。
黄大爷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看那道金线，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他的眼泪掉下来了。没有擦，就站在那里流着泪。他哭了很久。王寡妇家的狗叫了一声，叫了之后没停继续叫。黄大爷从厨房探出头来对着巷子喊了一声。“别叫了！”狗停了。黄大爷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灶台上。走出厨房，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坐下。看着里屋的门缝里透出的那道金线。
远处天边，有一道银白色的遁光在闪。白无常回来了。黄大爷看到了那道遁光，从石凳上站起来，朝巷口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