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叶青云从灵泉中走出来。泉水从他灰白的头发上流下来，顺着脸颊、脖子、胸口往下淌。他把头发往后捋了一下，露出额头。额头的皱纹基本消退了，只有眉心还有一道浅浅的竖纹。鬓角那几缕银丝还在，在晨光中反着白光，但头顶和后脑勺的头发已经全黑了。他把右手从水中抬起来，三十颗光球在掌心亮着。第三十颗是昨天点亮的，从绿豆到黄豆，亮得很稳。他把手合上灭了光，从泉边拿起白婆婆纳的布鞋穿上，鞋带系紧。盟主白袍披在身上，袍角在晨风中轻轻飘着。
苏婉清站在泉边，手里端着一碗灵泉水。她把碗递给他，看着他基本转黑的头发和消退了大半的皱纹，嘴角动了一下。“你看起来好多了。三十道敕令，比预想的快了一个月。女娲石的修复速度超出了龟千岁的预期，灵泉的配合也很好。再养两个月，你就能恢复到三十五道以上。”
叶青云接过碗喝了一口，把碗递回给她。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三十颗光球在掌心亮着。他把手举过头顶，阳光照在光球上，光球在阳光下亮着金色的光。他把手放下来插回兜里，朝老槐树走去。
秦广王的虚影从井口升了起来。金色的光从井水里涌出来，在井沿上凝聚成人形。他的表情和平时很不一样，国字脸上的线条绷得很紧，眉毛压着眼眶，嘴角往下耷拉着。金色的光在他的虚影表面波动着，不稳定的样子。他的声音从虚影里传出来，急促。
“白无常快撑不住了。穷奇封印的裂纹已经扩散到整个第十八层边缘，封印马上就要崩溃。白无常用自己的敕令在支撑封印，已经消耗了七成。他最多还能撑三天。三天之后，要么封印崩溃，穷奇残魂逃出来，要么白无常敕令耗尽，魂飞魄散。需要你的轩辕剑和女娲石才能加固封印。轩辕剑的浩然正气可以克制穷奇，女娲石的五色光芒可以修复封印的裂纹。普天之下，只有你做得到。”
叶青云从老槐树下走过来，右手插在兜里摸着那些光球。三十颗光球在掌心转着，第三十颗旁边第三十一道的光点还在闪烁，从芝麻长到了绿豆。他把手抽出来，看着掌心里那些光球，把光灭了，手插回兜里。
“白无常怎么样？他还撑得住吗？”
秦广王的虚影从虚影里伸出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圆。圆里浮现出阴司第十八层的画面。灰黑色的岩石地面上有一个巨大的封印法阵，法阵的纹路已经暗淡了大半，裂纹从中心向四周延伸，像蜘蛛网一样密布。白无常盘腿坐在封印阵法的正中央，双手按在阵眼上。审判金光的银白色光芒从他的掌心涌出来，注入阵法的纹路中。他的脸白得透明，嘴唇发紫，眼睛闭着，眉头紧皱。他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
“他消耗了七成敕令，撑不了多久了。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但封印还在消耗他的敕令。秦广王派人去帮他，但那些鬼差根本靠近不了封印。穷奇的气息太强，五十道敕令以下的修士靠近就会被震伤。只有你，身上有轩辕剑和女娲石，穷奇的气息伤不了你。”
叶青云从井边转身朝光门走去。苏婉清跟在后面，判官笔握在手里。她走到叶青云身边，伸手拉住他的袖子。“我和你一起去。我的判官笔可以帮白无常稳住心脉，也可以在战斗中写‘护’字帮你挡攻击。穷奇的实力再强，也强不过刑天。刑天渊我们都闯过来了，穷奇封印不会比刑天渊更危险。”
叶青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握着判官笔的手很稳。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凉，他凉，两只凉手握在一起，有了一点温度。
“这次很危险，你在外围接应。如果我撑不住了，你用判官笔写‘援’字，召唤秦广王和仙界之主的虚影。他们会来帮你。不要逞强，保住自己的命最重要。”
苏婉清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没有松开。“我不怕。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穷奇封印也好，阴司第十八层也好，都跟你去。”叶青云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灰老八从井里爬了出来。左臂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瘀血退了。他把湿透的袍子拧了拧，水在地上流了一摊。走到光门前面，回头看着叶青云。
“白无常还撑得住。但三天，最多三天。三天之后，封印崩溃，三界大劫。走吧，别让他等太久。”
三界巡察令从叶青云的腰间飞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旋转着。金色的光从令牌上射出来，在院子中央撕开了一道裂缝。裂缝对面是阴司第一层灰蒙蒙的天空。叶青云第一个跨过裂缝，苏婉清跟在他后面，灰老八最后。裂缝在他们身后合拢了。
往生梯平台从第一层下降，穿过第二层、第三层。平台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一倍，秦广王用灵力催动的。每一层的平台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有的平台碎了用木板临时修补过，有的平台完全塌了用铁链吊着。秦广王已经在所有平台都布下了传送阵。
第十八层到了。灰黑色的岩石地面，暗红色的光从地面的裂纹里透出来。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腐臭的气味。远处，穷奇封印的方向，银白色的审判金光在灰色的天空下亮着，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白无常坐在封印阵法中央，双手按在阵眼上，眼睛闭着。审判金光的银白色光芒从他的掌心涌出来，很弱，忽明忽暗。他的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也比一个月前多了不少。他的身体在抖，从手指到肩膀都在抖。叶青云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把右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白无常睁开眼睛，瞳孔里映出叶青云的脸。
“你来了。你的敕令恢复到了三十道，头发也黑了，女娲石帮你修复了不少。”叶青云把手从他肩上拿下来，走到封印阵法的阵眼旁边，把右手按在阵眼上。女娲石的五色光芒从体内涌出来，注入阵眼的纹路中。封印上的裂纹在五色光芒的注入下停止了扩大。
白无常把手从阵眼上收了回来。审判金光灭了。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苏婉清蹲下来，把判官笔在空气中写了一个“安”字，字贴在白无常的胸口。白无常的脸色从透明变成了苍白，嘴唇从紫色变成了灰色。他靠在封印石上看着叶青云。
“穷奇的残魂就在封印下面。它的意识还没有完全苏醒，但已经有一丝气息泄漏出来了。封印只能再撑三天。三天之后，要么封印被加固，要么穷奇破封。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叶青云把手按在胸口，女娲石的五色光芒从体内涌了出来，照亮了整座封印阵法。他把五色光注入阵眼，封印上的裂纹开始缓慢愈合。但愈合的速度很慢，比女娲石修复他敕令的速度还慢。
他低头看着阵眼，把右手插回兜里，摸着那些光球。三十颗光球在掌心转着。他把手抽出来，三十颗光球在掌心亮着。他把手按回阵眼上，五色光又亮了一度。
苏婉清站在他身边，判官笔写了一个“助”字，字贴在他的后背上。五色光又亮了一度。
灰老八蹲在封印阵法边缘，浑浊的眼睛盯着阵眼周围的裂纹。裂纹在五色光的照射下一点一点地缩小，速度很慢，但确实在变小。
远处，封印下面，穷奇残魂的低吼声从裂缝里传了出来。声音低沉，浑厚，像一头巨大的野兽在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叶青云听着那道低吼，把右手从阵眼上抬起来，五色光没有断。
“三天。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