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云醒来的第二天,秦广王的虚影就出现在了白事铺的院子里。金色的光从井口涌出来,在井沿上凝聚成人形。他的表情比平时轻松了不少,国字脸上的线条没那么绷了,嘴角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从虚影里取出一块石头,石头拳头大小,通体透明,里面有一团金色的光在缓慢旋转,像一颗被凝固在琥珀里的星星。天道石。
“你们又救了阴司一次。刑天头颅、穷奇封印,两场大劫都是你们挡下来的。十殿阎罗商量了一下,不能白让你们拼命。这块天道石,算是谢礼。”秦广王把石头托在掌心里递过来,“天道石蕴含天地法则之力,可以加速女娲石的修复速度,帮你更快恢复敕令。但需要你每天用敕令温养它,持续三个月不能中断。一天断了,效果就会打折扣。三天断了,石头里的法则之力就会散掉。”
叶青云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上。他把右手从被子里抽出来,二十五颗光球在掌心亮着。第二十六颗的光点已经长到了黄豆,第二十六道敕令昨天就点亮了。他把手伸过去,从秦广王手里接过天道石。石头入手温热,比人体温度高一些,像是在里面烧着一团看不见的火。石头碰到他掌心的瞬间,胸口的敕令纹路亮了一下,女娲石的五色光芒也跟着亮了一度。
“多谢秦广王。”
秦广王摆了摆手。他从虚影里伸出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圆,圆里浮现出阴司第十八层的封印阵法。符文稳定地流转着,裂纹已经完全愈合了,穷奇残魂的血红色眼睛在封印下面若隐若现,但怎么也冲不出来。秦广王把圆收了。“这是你应得的。三界欠你的,不是一块石头能还清的。但阴司能拿出手的,也就这些了。”
白无常从隔壁房间走过来,左臂还用布条吊着,但气色比前几天好多了,脸上了有了血色。他从兜里掏出一块干粮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咽了。“穷奇封印还能撑多久?百年?还是更久?叶青云总不能一辈子守在封印旁边。他这次燃烧敕令,女娲石要三个月才能恢复。下次呢?下下次呢?总不能每次都让他拿命去填。”
秦广王的虚影沉默了片刻,金色的光忽明忽暗。他的声音从虚影里传出来,比刚才低了不少。“至少百年。百年之内,我会找到彻底消灭穷奇的方法。天帝当年能封印它,现在的三界未必不能消灭它。轩辕剑、女娲石、盘古斧,三件上古神器都在叶青云体内。等他完全恢复了,也许他自己就能斩了穷奇。但现在不是时候,他的伤还没好,根基也不够稳。贸然去招惹穷奇,就是送死。”
苏婉清从厨房端了一碗灵泉水进来,放在床头柜上。她的法力恢复了五成,判官笔也能写出完整的字了,笔尖已经有了墨迹。她把碗递给叶青云,接过天道石看了一眼,石头里的金光在她瞳孔里亮了一下。她把石头还给他。“三个月后你的敕令能恢复到多少?”
叶青云接过天道石贴在胸口。石头贴在他的敕令纹路上,温热透过皮肤渗了进去,女娲石的五色光芒亮了一度。他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二十六颗光球在掌心亮着。第二十六颗旁边第二十七颗的光点还在闪烁,从芝麻长到了绿豆。他把手合上灭了光,插回兜里。“龟千岁估计能到三十道。天道石加速女娲石的修复速度,每个月能恢复两道敕令。三个月六道,加上现在二十六道,三十二道。但我的根基受损太严重,三十道已经是极限了。剩下的两道,要看女娲石修复的情况。”
秦广王点了点头。虚影从井沿上飘起来,悬在半空中。“天道石需要你每天用敕令温养,不能中断。白天温养一个时辰,晚上温养一个时辰。温养的时候不要分心,敕令的输出要稳定,不能忽大忽小。石头对敕令的波动很敏感,你心里一乱,它就能感应到。”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卷金色的绢帛,展开来,上面写满了小字。“这是天道石的温养法门,你照着练。不复杂,但需要耐心。”
叶青云接过绢帛,扫了一眼。上面的字写得很工整,每一笔都很稳。他把绢帛卷起来塞进怀里,和那些令牌、玉佩、鳞片、凤羽、灵芝挤在一起。怀里的东西又多了一样,挤得鼓鼓囊囊的。他把右手按在天道石上,敕令从掌心涌出来注入石头里。石头里的金光亮了一些,女娲石的五色光芒也跟着亮了一些。
秦广王的虚影开始消散,从脚往上。“百年之内,我会找到彻底消灭穷奇的方法。你们好好养伤,三界的事有我们这些老家伙顶着。”金色的光点散在晨光中,井口恢复了平静。
白无常把干粮咽了,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床边。他低头看着叶青云胸口的敕令纹路,看着天道石里流转的金光,看着女娲石暗淡的五色光芒。“你的命比你爹硬。我当年在阴司当判官的时候,被太上长老打了三掌,躺了半年才爬起来。你被刑天和穷奇轮番折腾,躺了几个月就能下床了。随你娘,她命也硬。”
苏婉清从兜里掏出一块糖递给叶青云。糖是橘子味的,包装纸是新换的。她把糖塞进他手里,手指碰着他的掌心。叶青云把糖剥开塞进嘴里,甜。他把包装纸叠好塞回兜里,把右手按在天道石上,敕令继续温养着石头,二十六颗光球在体内转着。第二十七颗的光点从绿豆长到了黄豆,第二十七道敕令亮了。
他把手从天道石上收回来,把石头塞进怀里贴着女娲石。两颗石头挨在一起,天道石的金光和女娲石的五色光芒交融在一起。他靠在床头上看着窗外的阳光。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金色的光斑。光斑里有灰尘在飞,一粒一粒的,像是在跳舞。
苏婉清坐在床沿上,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凉,他的手也凉。她把他的手贴在脸上,闭上了眼睛。白无常把干粮塞回兜里,转身走出里屋,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坐下了。
王寡妇家的狗叫了一声。叫了之后没停,继续叫。黄大爷从厨房探出头来对着巷子喊了一声。狗停了。远处北方天空,混沌深渊的方向,天空是蓝色的。人间的蓝,万里无云。
叶青云把右手从苏婉清手里抽出来,插回兜里。二十六颗光球在掌心转着。第二十七颗的光点从绿豆长到了黄豆,第二十七道敕令亮了。他把手抽出来,二十七颗光球在掌心亮着。他把手举过头顶,金色的光照亮了他的脸。把手放下来插回兜里。
“三个月。三十道敕令。够了。”他闭上了眼睛。
